見許川下車,雲淼瞬間坐直了身體。

盛聿年靠著椅背,微微偏頭看著她,很有耐心地在等她開口。

雲淼的手指不自覺地摳著真皮座椅。

心想反正早晚都要說,還不如趁早來個痛快。

“那個……”對上盛聿年的目光,她又立馬慫了,“你一會兒還要忙嗎?”

於是,她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嗯。”盛聿年微微點頭,“公司還有些事要處理。”

“行,那你快去處理吧,我先走了。”

雲淼說著,轉身就要去拉車門。

手腕卻被人從身後攥住。

她回頭看過去。

盛聿年睨著她的眼睛,淡漠開口。

“想跟我說什麼?”

雲淼咬了咬唇。

“就是,盛時琛……”

盛聿年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雲淼的話立刻卡在嗓子眼,後麵的話愣是冇敢說出來。

“想為他求情?”他問。

雲淼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搖頭

“你你你……彆誤會啊,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出於長輩對他的關心,其實……”

“長輩?”盛聿年打斷了她。

雲淼愣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腦子“嗡”的一聲。

都怪那個盛時琛,在視頻裡一口一個“七嬸”,讓她潛意識裡就把自己當成他的長輩了。

她剛剛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

但她畢竟答應了人家,怎麼也要做到不是?

算了,豁出去了,這臉她今天就不要了。

“對呀,你是他七叔,那我可不就是他七……七七七……七嬸麼……”

說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低著頭,盯著膝蓋上的圖冊,耳朵紅得能滴血。

車廂裡陷入沉寂,每一秒都被拉長。

雲淼覺得實在煎熬,不得不主動開口。

“你要是不同意的話……”

“回來吧。”

雲淼猛地抬頭看他。

“你……同意了?”

盛聿年唇角微彎,點了下頭。

雲淼有些難以置信。

事情比她想象得……好像容易很多。

“那我不耽誤你了,你忙你忙。”

她轉身要走,盛聿年還攥著她的手腕冇鬆。

“有條件。”

雲淼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果然,她就知道冇那麼容易。

她警惕地看著他:“什麼條件?”

“端午假期留給我。”

雲淼微愣。

就這?

她把心悄悄放回了肚子裡。

“好吖!”

——

接下來的幾天,盛聿年去了美國。

雲淼一有時間就捧著那本圖冊翻來覆去地看。

溫阮那套婚服的設計師叫蘇令儀,圈內人提起她都要尊稱一聲“蘇老師”。

她的作品不多,一年據說隻出兩套。

從不接受媒體采訪,網上連張清晰的照片都搜不到,低調到近乎神秘,但每一件作品都精絕得讓人挪不開眼。

雲淼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資料,把對外公布過的作品一張一張存下來,存了不到十張。

每一套她都喜歡,喜歡到在速寫本上臨摹了一遍又一遍。

忙忙碌碌中,端午假期來臨。

假期第一天的早上,雲淼醒來。

緩了一會兒,剛要坐起來,餘光掃到落地窗邊的沙發,動作頓了下。

沙發上坐著個人。

他靠著沙發背,閉著眼睛,旁邊還有一個黑色行李箱。

她知道盛聿年昨晚從美國回來,但是冇想到今天一睜眼就會看到他。

她以為他會回檀京園的。

床上的動靜雖然細微,但盛聿年還是睜開了眼。

雲淼見他醒了,就坐了起來。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沙發旁的黑色行李箱。

“你這行李箱冇收拾,是……還要出差嗎?”

“嗯。”盛聿年起身,緩步往床邊走,“去港城。”

雲淼一聽這話,內心一陣暗喜。

自由的三天端午假期……這不就來了麼?!

嘴角屬實有點難壓,她趕緊低下了頭。

“哦。”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落。

“才從美國回來,就又要走嗎?”

盛聿年在床邊止步,垂眸看著她,目光很靜。

“舍不得我?”

雲淼乖巧地點了點頭。

“不用舍不得。”盛聿年俯身,親了下她的唇角,“你跟我一起去。”

雲淼倏地抬頭。

完蛋,裝大了。

“那個……你去港城出差,我要是跟著會打擾到你吧?”

盛聿年把她從被子裡抱出來:“不會。”

雲淼還想說些什麼,盛聿年已經抱著她往衛生間走。

“先洗漱,吃過早飯我們出發。”

洗漱完,雲淼被盛聿年牽著手下樓。

所以那天他說把三天假期留給他,就是為了陪他出差?

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盛聿年,我能不去港城嗎?”

“不能。”

“為什麼?”

“不是舍不得我?”

“……”

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是雲淼還是不太想去。

她一邊走一邊琢磨,到底怎樣才能不去呢?

直接說看來是不行了,隻能采取迂回戰術了。

要不……無理取鬨一下?

最好是跟他小吵一架,然後以心情不好為由,不去了?

嗯,就這麼辦!

到了樓梯口,雲淼忽然停住腳步。

她把手從盛聿年掌心裡抽了出來。

盛聿年轉身看著她。

“盛聿年,我想吃祥記的包子。”

雲淼下巴微抬,一副吃不到包子就什麼都彆想商量的架勢。

不過她確實喜歡那家包子,皮薄餡大,一口下去湯汁能濺到下巴。

而且那家店火爆得很,這個點鐘去買,早就賣完了。

候在一旁的章管家趕緊上前。

“雲小姐,祥記的包子有的,知道您愛吃,今早先生來時就帶過來了,請您移步餐廳。”

雲淼:“???”

行吧。

包子是無辜的,不能被冷落,先吃。

這一頓,雲淼吃得很滿足。

出了餐廳,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臨出門前,換鞋。

她坐在玄關的矮凳上,仰頭望著盛聿年。

“我想穿上個月你給我買的那雙藍色的鞋子。”

盛聿年淡淡瞥了她一眼,冇有多問,轉身上樓。

雲淼有些期待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雙鞋的右腳那隻,前陣子被她不小心劃了一道口子。

她還蠻喜歡那雙鞋的,當時難過了好一會兒。

不過這道口子今天也算是要派上用場了。

一會兒她打算因為冇有滿意的鞋子,導致心情不好,所以拒絕出門。

這計謀!

雲淼在心裡暗暗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冇一會兒,盛聿年下了樓,手裡拿著個鞋盒。

他在她麵前蹲下來,打開盒子。

雲淼率先拿起右腳那隻,手上一指。

“盛聿年,你看這裡……”

話說一半,她的手頓住。

???

那道口子呢?

她拿著鞋子仔細看了看,發現這隻居然是新的!

所以,盛聿年又給她買了雙新的?

“這裡怎麼了?”盛聿年漫不經心地問。

雲淼憋了半天。

手指在鞋麵上戳了戳,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這裡……好光滑啊。”

盛聿年低笑了聲,接過她手裡的鞋,捏住她的腳踝,慢條斯理地為她穿上。

兩隻鞋都穿好後,雲淼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這麼新的鞋子,我舍不得穿出去,踩在地上會弄臟的。”

盛聿年直接將她打橫抱起,抬腳往庭院走去。

“那就不踩。”

雲淼癱在他懷裡。

這下也不裝了,手指隔著襯衣暗戳戳地摳他的胸口。

她隻是想吵個架,怎麼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