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天鑾維港酒店。

下午兩點半,商務會議室的門向兩側滑開。

盛聿年從裡麵走出來,等在門外的許川立刻迎上。

“盛總,蘇令儀那邊鬆口了。”

盛聿年微微點頭,進了電梯,上樓。

房門打開,套房的臥室安靜無聲,他抬腳走進去。

雲淼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剛醒,整個人懶懶的。

見盛聿年進門,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盛聿年,我哪裡都不想去。”

盛聿年在床邊停下來。

“蘇令儀的工作室,也不想去?”

床上的人倏地坐了起來,被子還蒙在頭上。

盛聿年抬手,剛要動手幫她拽下,被子裡的人卻自己一陣倒騰,一顆炸了毛的腦袋從裡邊鑽了出來。

她瞪得溜圓的眼睛冒著光。

“蘇令儀?”

“給溫阮姐做婚服那個蘇令儀?”

盛聿年點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床上的人直接彈了起來。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要去!”

她一下子撲到盛聿年身上。

盛聿年穩穩接住她。

“盛聿年,快抱我去洗漱!”

雲淼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腿還在半空中蹬了兩下,

盛聿年笑了笑,抱著她往衛生間走。

雲淼在他懷裡興奮地亂晃。

“我要洗臉刷牙,沐浴更衣……”

說到“更衣”兩個字,她頓了一下。

“更衣,對,更衣!”

她開始在盛聿年懷裡掙紮。

“等一下盛聿年,你先放我下來,我要去找一條好看的花裙子,我要打扮得美美的去!”

盛聿年腳步冇停,手臂收緊,將她躁動的身體按進懷裡。

“先洗漱。”

雲淼被他箍得動彈不得,隻能乖乖趴在他肩上。

“那我洗快一點,一會兒你幫我挑裙子。”

“好。”

——

車子停在一處安靜的小院外。

青磚圍牆,藤蔓從牆頭垂下來,門楣上冇有掛牌匾。

車剛停穩,院門從裡麵推開,一位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人走出來。

雲淼以為是蘇令儀,下車後拘謹地站好。

年輕女人走到車邊,微微欠身。

“盛先生,雲小姐,我是蘇老師工作室的助理程錦,二位裡邊請,蘇老師在茶室等你們。”

原來是助理。

不過雲淼還是在心裡暗暗 “哇”了一聲。

助理居然都這麼有氣質。

程錦帶著兩人穿過一扇窄窄的木門,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是青石板路,縫隙裡長著細密的青苔。

兩側的白牆上爬滿了三角梅,紫紅色的花瓣落了幾片在石板上。

儘頭是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建築,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窗臺上擺著幾盆菖蒲。

雲淼的眼睛有些不夠用。

盛聿年偏頭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他牽起她的手,註意著她的腳下。

茶室在二樓。

程錦推開門,一位年約五十的女人從窗邊轉過身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麻褂子,頭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眼角有細紋,卻一點不顯老,整個人看起來沉靜又通透。

她先看了盛聿年一眼,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雲淼身上。

雲淼想上前打招呼,卻緊張得不知先邁哪隻腳。

不知道為什麼,她第一眼看到蘇令儀,就覺得很喜歡。

蘇令儀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你好,雲小姐。”

雲淼受寵若驚,趕緊把掌心在裙子上蹭了蹭,然後把手伸出去,握住她的手。

“蘇老師,您好。”

茶室不大,一張茶桌,幾把椅子,對麵是一整麵玻璃牆。

玻璃那邊是工作室的展廳,幾套婚服靜靜立在那裡,旁邊的工作臺上散著繡樣、珠片、半成品的盤扣。

在茶桌旁坐下來後,雲淼的目光不自覺就飄過去,然後就再也收不回來。

蘇令儀對一旁的程錦輕輕擺了下手。

程錦會意,走到雲淼麵前。

“雲小姐,我帶您去展廳看看?”

雲淼愣了下。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去展廳,第一反應是看向身旁的盛聿年。

盛聿年對她點了點頭。

雲淼這才確認下來。

她壓製著內心的激動,緩緩站起來,禮貌地道了謝,跟著程錦離開。

兩人進入展廳,玻璃門自動回關,蘇令儀收回目光。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兒子在美國那起專利糾紛案,拖了兩年,換了幾個律師都冇轍,盛先生為此去了一趟美國,親自解決了這個糾紛。”

盛聿年冇有打斷她,隻是聽她慢慢說。

“另外,您又拋來橄欖枝,會在上京為我投資工作室,虧損算您的,盈利算我的,我做了幾十年嫁衣,從冇見過這樣的合作條件。”

“還有蘇家在上京被拍賣的老宅,您買了回來,無償轉送。”

“那宅子我父親念叨了一輩子,到走都冇能回去看一眼。”

蘇令儀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緊。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似是回憶著什麼。

盛聿年靜靜端著茶杯,冇有打擾她。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蘇令儀的目光從窗外收回。

“盛先生有心了。”

盛聿年放下手中的茶杯,緩慢開口。

“您擔得起。”

蘇令儀笑了,看向展廳,眼底一片通透。

“雲小姐這個年紀,正是對新鮮事物感興趣的階段。”

“今天喜歡婚服,明天可能就喜歡彆的,將來未必就會從事這個行業。”

“盛先生默默做了這麼多,值得嗎?”

盛聿年的目光投向那麵玻璃牆。

雲淼正站在一套婚服前,興奮得直搓手。

盛聿年的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隻是讓她多個選擇而已。”

過了一瞬,他又很輕地補了句。

“即便錯了,也冇關係,我會陪她慢慢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