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淼回到家已經半個月了。
除了去舅舅家看過兩次外公，其餘時間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躺平的半個月，簡直過得不要太舒服。
舒服到她已經快要把上京的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不管是人，還是事。
暑假期間，媽媽的工作室是最忙的。
所以大多數時間都是雲淼和爸爸在家。
這天下午，爸爸出門了，雲淼窩在沙發上跟夏溪溪通電話。
“夏助理，暑期生活過得怎麼樣？”
“彆提了，過幾天我去找你，見麵詳說。”
“好啊，你抓緊來！”
“知道了，你呢，過得如何。”
“甚是美哉，唯一不足的就是，昨天盛聿年給我打電話，我手機在客廳沙發上，差點被我爸爸看到，幸好我跑得快。”
“你傻啊，不會給盛聿年的電話改個備註啊？”
“備註成什麼？”
“導師、主任、校長之類的，接這些人的電話，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房間。”
“有道理。”
雲淼掛斷電話，就開始改備註。
嗯，取個折中，就“主任”吧。
備註好以後，她開始刷手機。
偶然間刷到一個直播。
她本來要劃過去，卻被屏幕上的標題吸引。
——走進西北·荒漠變綠洲。
西北？
雲淼看到這兩個字，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鏡頭裡是一片茫茫荒漠，遠處有機械在作業，近處是已經成活的樹苗，整齊排列。
直播間裡有幾千人，很熱鬨。
主播是個年輕男人，粉絲有一百多萬，他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這片荒漠治理已經有好幾年了，大規模種植用的是機械，但有些地方機器進不去，就需要人工補苗。”
“今天，我就帶大家走進辛苦勞作的補苗人。”
鏡頭往前推，一個戴著草帽的男人背影出現在畫麵裡。
那人手裡拿著一株苗，仔細地放進已經挖好的坑裡。
填土、壓實、澆水，動作流暢，一氣嗬成。
雲淼手一抖，手機差點砸臉上。
這背影……似乎有點眼熟哇！
“盛師傅，打擾一下，我能跟您聊兩句嗎？”
伴隨著主播的聲音，男人緩緩轉身。
雲淼倏地坐了起來。
那人雖然很潦草，但雲淼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不是盛時琛又是誰？！
雲錦成正好從外麵回來。
“看什麼呢，閨女。”
雲淼下意識把手機往旁邊偏了偏。
又一想，爸爸不認識盛時琛，她心虛什麼？
於是她把手機舉給爸爸看。
“就是一個主播在西北直播，正在采訪一個補苗人。”
雲錦成一聽，也來了興致，換了鞋，坐過來一起看。
鏡頭裡傳來交談聲。
“盛師傅，您在這邊待多久了？”
“半年。”
“聽說您之前回去了一趟。”
“是的，我太爺爺思念我，想抱抱我。”
“這也是人之常情，那您怎麼又回來了？”
“機器種下的苗，成活率需要人工來保障，每一棵都得有人看過才算數，我回來，是因為這裡需要我。”
公屏上已經炸了。
【這臺詞，我居然覺得不是裝的，他是認真的。】
【你看他剛才填土的動作，那是真乾過活的，不是擺拍。】
【有顏有身材有愛心，還有情懷？這什麼神仙男人？】
【求坐標，我要去這片荒漠偶遇這個補苗的男人】
【隻有我註意到他剛才說“這裡需要我”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嗎？】
“盛師傅，是什麼讓您堅持這麼久？”
“樹活了，荒漠就小了。”
主播聽完頓了頓，明顯有些動容。
“家裡人都支持您嗎？”
“當然，尤其要感謝我七叔七嬸，對我的鼎力支持。”
雲淼正齜著牙樂，突然就樂不出來了。
“盛師傅，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
“這片防護林隻是一個開始，我的目標是五年之內，讓這裡多出一千畝綠地。”
公屏上又炸了。
【爸呀大哥，他說“樹活了，荒漠就小了”的時候，我眼眶居然濕了】
【好樣的，盛師傅！】
【我為我剛才的輕浮道歉，你是真的在為我們建設家園！】
雲淼看著手機，忽然覺得屏幕裡這個人，好像有些陌生，並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盛時琛了。
“看看！”雲錦成突然激動開口，“多麼年輕有為的小夥子。”
“閨女啊，你聽爸爸說，將來找對象就得按照這個標準來。”
“這小夥子的家庭氛圍也好，就連他七叔七嬸都這麼通情達理。”
雲淼：“.…..”
此刻的心情，已經無法用人類語言來表達了。
鏡頭裡，主播還在繼續。
“好的，謝謝盛師傅，那您先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鏡頭開始轉移。
“寶寶們，聽說盛師傅這次回來，還帶了幾個同伴過來，咱們去看看！”
畫麵切過去。
幾個男人正蹲在不同的樹坑旁邊。
有人把樹苗放歪了，有人填土填到自己的鞋麵上，有人澆水撒了自己一身……
主播隨機走到其中一個男人麵前。
男人褲腿卷到膝蓋，露出一截被曬得分層的腿，上麵還有被蚊蟲叮咬的大包。
“師傅，聽說你們都是主動跟盛師傅過來的，對嗎？”
男人頂著一張曬得黑紅的臉，咧出一口大白牙。
“是！啊！都！是！主！動！來！的！”
他說話一頓一頓的，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公屏話風變了。
【他是在笑嗎，我看怎麼跟哭似的？】
【不是，他說‘自願’兩個字的時候，怎麼跟念遺書一樣？】
【盛師傅你給我出來！你到底是怎麼忽悠他們的？】
主播艱難地維持著專業表情。
“那……您覺得這邊怎麼樣？”
“很好！空氣清新！風景優美！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日出！”
主播還想再問，旁邊一個同伴小聲提醒。
“師傅，您鞋帶開了。”
男人低頭看了眼那雙被黃沙淹冇，鞋帶早就不知去哪了的鞋。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鏡頭。
“這裡……教會了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公屏上都笑瘋了，全是一長串的“哈哈哈”。
鏡頭外，雲錦成蹙眉。
“這個不行啊閨女。”
“不能找這樣的，這個不會乾活，笑起來也太難看。”
雲淼嘴角抽了又抽：“知道了。”
說完，她直接退出了直播間。
正準備回房間，電話鈴聲響了。
雲淼和爸爸一同看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閃爍著“主任”兩個大字。
雲淼暗暗吸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做好了備註。
“閨女，快接啊，你們主任的電話。”
“爸，我回房間去接。”
雲淼剛要起身，就被雲錦成拽住。
“回房間就來不及了，跟主任說話要有禮貌，要問好，快接。”
雲淼隻好硬著頭皮接起來。
“主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