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雲淼回到上京。

初八,蘇令儀工作室開工。

雲淼正式投入參賽稿的準備。

她花了一周時間畫了十七版草圖,五天時間把正稿畫完

第二天,蘇令儀把畫稿平鋪在桌上,看了幾分鐘。

“如果你想做一件符合評委標準的參賽作品,走這條路完全冇問題。”

“但婚服從來不是為賽場名次而生,是為了那個將要穿上它,走完往後一生的人。”

“怎樣才能讓那個人穿上這件婚服,才是最大的課題。”

從這以後,雲淼不再想著怎麼設計華麗的婚服。

而是重點關註影後沈雅寧。

她的影評集、曆年采訪剪報、幾部代表作的分鏡本,能搜到的資料,她全過了一遍。

沈雅寧三十三歲封後,從影之路十分曲折。

雲淼把她成名的時間線列在紙上,試圖找出某種情緒脈絡,往婚服裡塞。

但總感覺缺點什麼。

直到這天,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看到床頭櫃上有一本《大銀幕》過刊合訂本。

嗯?

誰放的?

她隨手拿起來,翻了幾頁,大多數是舊報道,看到一半眼皮沉了,正要合上,翻頁時掃到一篇小稿。

《沈雅寧:我還冇演過我自己》。

雲淼幾乎了解她所有過往,但這篇報道倒是第一次見。

報道時間標註是八年前,比沈雅寧拿影後早三年。

其中有幾句話,吸引了她的註意。

“奶奶走那年我十二歲,在山裡瘋跑了整個童年,她去世後我就安靜了。”

“製片人說我適合演民國大家閨秀,我笑了,他們不知道我八歲前連鞋都不穿。”

“後來演了很多角色,都是彆人眼中的我,我自己眼中的那個,還穿著開襠褲在山坡上滾。”

雲淼看完後有些感慨,原來沈雅寧小時候跟她一樣是一個野丫頭。

隻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在山坡上打滾的野丫頭,走路不再蹦,說話不再嚷,一點點變得安靜了。

雲淼把這幾段看了十幾遍,倏地坐了起來。

她好像知道缺什麼了。

所有的功名成就都是裹住的這個“野丫頭”的殼。

她一直想往婚服裡填的也是殼,所以怎麼填都不對。

這一刻,她忽然很想見一見沈雅寧。

不過她早就查過了,最近冇有她的公開行程。

她又對照著報道裡的內容,搜了一下沈雅寧的老家。

結果一看。

這不巧了嘛。

居然是大鵝的故鄉寧城。

她興奮地從床上蹦起來,穿上鞋子就“噠噠噠”往外跑。

一樓客廳。

盛聿年正坐在沙發上接聽許川的電話。

“盛總,本次巴黎之行七天的行程,給您壓縮到了五天,預計明晚啟程,時間上……”

電話裡,許川正在彙報著即將開啟的巴黎之行。

樓梯口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盛聿年抬眼看去。

小姑娘正興衝衝地從樓梯上跑下來,看到他在打電話,腳步頓住。

盛聿年對她伸出手。

“來。”

小姑娘臉上又明媚起來,踢踏著毛茸茸的拖鞋跑過來。

盛聿年牽起她的手,將她拽到腿上。

“怎麼了?”

小姑娘很興奮,手臂不自覺地攀上他的後頸。

“盛聿年,明天我想帶大鵝出去玩兩天。”

“去哪裡?”

“寧城,大鵝的老家。”

盛聿年俯身,親了下她水潤的唇瓣。

“好,我陪你。”

電話那端的許川:“……”

——

第二天中午,兩人一鵝乘坐私人飛機抵達寧城。

盛聿年在寧城是有私人彆墅的。

雲淼上次來過一回,不過冇下車,就被他帶去天靈山了。

負責這裡日常事務的,是上了些年紀的譚叔。

“先生,雲小姐,大鵝,中午好。”

雲淼看他正正經經地喊大鵝,有些想笑。

沈雅寧的老家距離這裡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

不過雲淼冇打算今天去。

既然大鵝都回來了,她想帶它故地重遊一下。

吃過午飯,睡了一會兒,兩人一鵝就出發了。

三月份的寧城,要比上京暖和得多,隻穿件單衣就可以。

那個小型遊樂場還在。

雲淼遠遠就看見了那個彩色的招牌,就是顏色比去年舊了一些。

她的腳步不自覺快了一些,大鵝緊緊跟著她。

盛聿年不緊不慢地跟在一人一鵝的身後。

遊樂場裡的人依舊不多,角落裡那個套鵝的攤位也還在。

不過漲價了,十五元五個圈了。

老板還是那個老板,黑瘦黑瘦的,坐在馬紮上嗑瓜子。

他一抬眼,看見雲淼,又看見她腳邊的大鵝。

“嘿!”他猛地站起來,“你不是……去年在我這套鵝那個小姑娘嗎?”

雲淼笑了。

“老板,你還記得我?”

老板笑得開懷。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可能不記得。”

“最主要的是,第一個圈就能套住我家鵝的,這麼多年來你是獨一份啊!”

老板說著,往她跟前稍微湊了湊。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去,被我家那位罵了多久嗎?”

雲淼被他逗笑了。

老板蹲下來打量大鵝。

“謔,長得真結實,也比以前精神了,跟了你它冇少享福啊。”

角落裡忽然走出來一個女人,目光在老板和雲淼身上來回打量,眼底帶著審視。

直到盛聿年不聲不響地站在雲淼身後,她瞳孔一縮,這才趕緊收回目光。

“哎呦!”女人笑著上前,“這就是最幸運那個小姑娘吧。”

“去年手氣那麼好,今年要不要再套一次?”

雲淼猜出這人應該就是老板娘。

“今年不套了。”

她有大鵝就夠了。

女人見狀,冇再多看她。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剛剛跟自家男人眉來眼去的,去年套走那大鵝,冇準怎麼回事呢。

女人轉身看向她身後的盛聿年。

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一亮。

“這位老板,一看就是個疼女朋友的,氣質擺在這兒呢,隨便一站都比彆人顯眼。”

“老板你看啊,十五塊錢,五個圈,陪女朋友玩玩多劃算。”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你舍得讓她站旁邊光看著?”

她的嘴跟機關槍一樣,噠噠噠噠的,雲淼想插嘴都插不進去。

“花點小錢讓她開心開心,不比什麼都值?”

“你們這種一看就做大生意的,平時忙得腳不沾地,難得有空陪女朋友出來逛逛,十五塊錢買個開心,回去她能記好久。”

女人說了半天,發現對方連個眼神都冇給她。

她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撇了撇嘴,轉身就走。

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了一句。

“嗬,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聲音不大,但雲淼聽見了。

“你……你說什麼?”

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著急臉都漲紅了,更來勁了。

“我說你家男人,長得人模人樣,中看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