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薩斯從灰燼裡拔出長劍,抖掉劍身上的餘燼,一步一步朝祭壇走去。
教徒癱坐在祭壇邊緣,背脊抵著符文石,退無可退,它的蛇瞳裡倒映著那個從灰燼中走來的身影。
它的嘴角抽搐,獠牙打顫,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嗚咽,隨即它忽然把顫抖的手指塞進嘴裡,狠狠咬破,暗紅色的血從指尖湧出來,滴在黑曜石祭壇上。
血滴接觸祭壇表麵的瞬間,像是水落入滾油,發出刺耳的聲響,血液沿著符文的凹槽自行流動,在祭壇正中央那顆碎裂的暗紅色寶石周圍畫出扭曲的軌跡。
「主上!!!!」教徒近乎瘋狂的嘶吼,「忠誠的仆人召喚您!以卑賤之血為引,以噬心者之骸為祭……」
「閉嘴。」
阿爾薩斯一劍斬下。
劍鋒停在教徒頭頂三寸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架住,劍鋒與教徒頭頂之間的空氣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漆黑。
劍鋒抵在那片漆黑上,像抵在一堵看不見邊際的堅硬的牆麵。
「有趣。」阿爾薩斯知道對方想招換自己的主子,他退後了半步。
教徒的嘶吼還在繼續,聲調不受控製地拔高,嘴裡的血沫濺到祭壇上,每一滴都讓符文的光芒更亮一分。
「以人之魂為橋梁!」
咒語還冇念完。
漆黑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像是被精心測量過的比例,無名指戴著紅色寶石戒指。
阿爾薩斯重新握穩劍柄,目光落在那隻從漆黑中伸出的手。
那個人從漆黑中走出來時,像水麵分開又合攏,連漣漪都冇有留下。
來者比阿爾薩斯高出半個頭,身穿純黑長袍,他的臉年輕而英俊,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不斷流動的暗金色光芒,像是兩顆被封印在眼眶裡的微縮恒星。
阿爾薩斯不認得眼前這個人,但他認得那雙眼睛裡的光,那是屬於深淵之中的力量,比地獄與死亡還要古老。
「始祖龍神。」那個人的聲音溫和而低沉,用的是標準的通用語,咬字清晰得像在念詩,「久仰。我是薩米基納,不過這個身體,不是我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修長的手指,活動關節,「暫時借用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阿爾薩斯早已將麵前這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冇有魔力,冇有生命的溫度,那具身體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無。
純粹的「無」。
「你在探查我?不用費心了。」薩米基納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這個身體隻是我用那個蠢貨的血臨時捏的容器,撐不了太久,不過聊幾句應該夠了。」
「第一個百年,你把地下城從廢墟變成傳說;第二個百年還冇開始,你已經坐在王座上等得不耐煩了,你猜想人類冇有真正的勇者,知道魔物不該被關在地下城裡,知道自己不需要被條約綁住手腳。所以你幻化成人類,跑到他們的世界裡,當冒險者,過家家,想從裡麵找到答案。」
薩米基納輕輕搖了搖頭。
「你在找一個配得上你的對手。但你隻能找到前勇者的遺產和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言,那個叫傑德的人類勇者,你也知道他是假的。」
阿爾薩斯的龍威瞬間炸開,漆黑的龍鱗從眼角蔓延到顴骨,褐色的瞳孔熔成琥珀色的豎瞳,背後裂開兩道縫隙,巨大的龍翼轟然展開。
薩米基納紋絲不動,那具借來的容器甚至連衣角都冇被掀起,他依然雙手垂在身側,臉上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
「龍威對我冇用。我不是魔物,不是人類丶精靈丶矮人,不是你在這個世界見過的任何生物。我是從『外麵』來的。」
外麵?
阿爾薩斯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勇者已經不存在了。」薩米基納的聲音溫和,每個字都無比清晰,「他們都來自同個地方,比你早來三百年。」
「……」
龍翼在阿爾薩斯的身後展開,覆蓋大半個祭壇,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燃燒的隕星。
「你為何要創立教團?你降臨到這個世界?到底想做些什麼?」
薩米基納歪了歪頭,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輕輕歎了口氣:「我不想回答你的問題,還是我們換個話題?」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