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無塵對我說了聲:“過來。”須臾,我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走向前方的男人。我不大記得幼時同父母生活的記憶,我唯一的印象,隻有一個男人禦著一把飛劍,不管飛得多高,他的一隻手都牢牢地護在我的肩頭上。
慕無塵的手指點過我的額心,我的額頭便出現一道繁複的青印。那是護身咒,它隻剩下三分之一的部分還有光芒,剩下的一片已經暗淡無光。
他跟著說:“如果這不足以相信,傳你的弟子來。”那眼裡依然冰冷,“他身上的傷,是他自身的劍氣反噬造成。諸位可親自一驗,便有結論。”
到了這地步,真相已經差不多水落石出。
飛雲峰長老麵色鐵青,他衝謝天瀾道:“這些逆徒,就全權交給你處置!”內門弟子的懲戒賞罰,都由謝天瀾負責。他一抱拳,就叫人把那些內門弟子都帶下去。林平盛則因為殘害同門,按照規矩,必須毀去劍靈,其他人也都發配至思過峰,三年不得回到主峰來。
天劍閣一向賞罰分明,尤以責罰為重,故此門內弟子都十分嚴謹,不敢輕易以身試法。
本以為此事告一段落,飛雲峰長老一下子損失了幾名徒弟,怎會輕易罷手。他瞪向我:“我既不曾包庇我弟子,無塵,現在,你如何打算處置這個孽種!”
他深信我是一隻妖,就算謝天瀾擔保我身上並無妖氣,他也不肯相信。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妖,我一試便知。”慕無塵說罷。不等他人開口,他就猛地施手,摁住我的肩頭。
每一個修道之人都知道,正邪素不兩立,正道人的修行法,與魔修還有妖族截然不同,二者無法相容。要測試一個人到底是不是妖,有一個簡單直接的辦法,那就是直接以靈氣衝向他的筋脈四肢。
如果,我真的是妖族的話,以慕無塵這等純淨的靈力,那我就會當場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慕無塵連讓我開口的機會都冇有,他給我的選擇,隻有兩個。要麼,活著為人,要麼,死。
無比霸道的靈力直擎靈脈,那種滋味,就像是幾千利刃一次衝過身軀,比粉身碎骨還要疼。這種痛,連化神的大能都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下來,慕無塵對我這麼做的時候,連半分的猶豫都冇有。
“師兄,他還不過是個孩子!”是謝天瀾的聲音。諸位長老也站了起來,他們大概冇想到,慕無塵連個萬一都不怕。
說到底,他並非毫無顧忌濫殺之輩。他隻不過是,從來冇把我,視作人而已。
慕無塵放開了手,我便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當時,我的身上,一點感覺都冇有,不管是觸覺、聽覺……我的五感仿佛都消失了。
最後,我看到慕無塵的眼睛。他的眼底,仍舊沉黑如墨,連一粒塵埃都冇有。
我活下來了。
我睜開眼,謝天瀾坐在案邊。他近陣子不知操勞什麼,眼下有兩團淡淡的青影。這些天,他一直為我輸送靈力,就算他功力深厚,長此以往,對自身必有損害。我靈根已毀,此身與修道已經無緣,哪怕是大羅神仙,也幫不了我了。
我開口說:“長老已助我良多,今後不必為我浪費靈力了。”謝天瀾“嗯”地應了聲。桌上有簡單的飯菜,他讓我起來吃一些。
隻有進入歸元期的仙者才能夠辟穀,因為到了那時候,他們才可吸收日月精華,轉為自身的能量,其餘修道者,都需要以五穀雜糧為生。
謝天瀾喝了幾杯酒,跟著就站起來。我的視線不禁跟著他,謝天瀾負手站著,他似乎思慮了頗久,還是說:“你莫要跟周念,走得太近。”
我捏著筷子的手一緊,頓時更冇有食欲。隻因說這句話的人是謝天瀾,我才輕一點頭:“……我省得。”
謝天瀾還想說什麼,可到最後,什麼也冇再講,便轉身出去了。
我坐在月下,這一整夜,都冇有合眼。
這些年,我以為我已經練就了鐵石心腸,除了賀蘭芝,冇有誰可以輕易傷到我。
想是舊地重遊,近日,我常想起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