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山上時,天色已經晚了,隻好先草草歇息。我本是將床讓給無塵,想說不過在地上將就一夜,他卻說:“我在外打坐,你去屋裡歇罷。”他神色冷淡,似是素來少言寡語,我也不好多勸。我看到他趺坐在簷下,周身似有一股清冽之氣,使人不敢打攪。

我回到屋中,本是毫無睡意,身子一沾床,隨即便有一股濃烈的困倦襲來——這種感覺,就好像在這之前,我一直在擔心受怕,終日惶惶不安,身無歸處。而現在,我總算回到家了。

我不知睡了有多久,醒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人,仍是無塵。

他的手本是握著我的腕子,我初初睜開眼皮時,他的神情很是嚴肅,那模樣,讓人有些害怕。直到我起了起身子,嘶啞地喚了喚:“仙……”我猛地想起他說過的話,“無塵。”我看見他眼裡有什麼閃爍了一下。跟著,他就放開了我。我的手腕上,仿佛還殘留著他的餘熱。

“你氣脈淩亂,內丹耗損極重,”他原先語氣還算平穩,到後來,似是難以啟齒,止了止聲音,方才說道,“此為,大崩之兆。”

大崩之兆……我糊裡糊塗地聽著他說的那番話,可見他模樣肅然,甚至緊緊蹙著眉頭,好是不妥的樣子,心頭也不禁升起彷徨,茫然地睜著眼看看彆處,跟著才鼓起膽子,小聲問:“那會不會,給無塵添麻煩?”

男人看著我,久久不語。好一會陣子後,他說:“我有事必須離開。”

我怔愣了片刻,才木然地點了點腦袋:“……好。”

我早就有預感,他不會待在這兒很久。我雖不什麼都不記得,但也知道,仙者與一般人不同。修煉之人多在天洲,他們長壽且永葆年輕,還會仙術道法。其中更厲害的,就可以飛天遁地,穿越九霄,就像此人一樣。

他離開之後,此間更是冷寂,我雖覺得疲累,卻也迫自己強打起精神。我便撩起袖子,開始著手整理這裡。我把被子抱出去曬,然後提著桶子去河邊提水。我擦拭著桌椅,打掃屋堂,從白天忙活兒到晚上。我的動作不夠麻溜兒,老是動不動就走神了,尤其是打理櫃子的時候,我翻出了好幾身衣服,與我不大合身。那些衣服,袖子長了些、肩膀也闊了些,合該不屬於我,可我卻想不起半點事情來。我原想把它們燒了,才生起火,卻又莫名其妙地舍不得了。

我整天忙裡忙外,才一轉眼,就過了幾天。此日,我由山下打水上來,遠遠看見一道身影立在屋前的梨花樹下。我以為我看花了眼,直到他回過身來,零落的梨花灑落下來,我還未冇過神來,就已經放下擔子,朝他兩步並作三步地朝他跑了過去。

我一路走急了,氣有些接不上來,輕喘了喘抬頭看看他,不禁有些傻氣地笑笑:“無塵。”

男人看著我,許是我自己的錯覺,他眼中似有何物化開,再看時,冷清如故。他隻輕輕向我一頷首,接著就向我攤開手掌。我一看,那是顆紅色的藥丹,還未拿到眼前,便有一股清香飄來,就知絕非俗物。

他說:“把它服下。”我猶豫地抬抬眼,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他白色袖角上有暗色的血跡。我一怔,緊張問:“你受傷了?”

“不是我。”他將手裡的藥撚著給我,“事不宜遲,馬上服下它。”

見他不願多說,我亦不好追問,而又經一番催促,我也不知為何這麼相信他,輕應了一聲“嗯”,就接來藥丹,張嘴合下。那枚紅丹一入嘴便瞬間融化,我眉頭皺了皺,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嘴裡漸漸蔓延而下,丹田慢慢變得暖和起來,極是神奇。

無塵接著說:“過來。”我跟著他坐到簷下。他道,“你嘗試運氣於丹田,我為你通筋時,決不可以走神。”

我懵懵懂懂,隻依著他所說的做。他坐在我身後,之後兩掌貼於我的背。我先是照著無塵的指導,起初運氣時還算順遂,後越發覺氣脈滯澀,每一次呼吸,都好似有針紮著丹田,實在是將忍不住,氣息一斷,他也立馬收功。我出了一身冷汗,手腳都在顫抖,卻著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