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聽見,那日賀蘭芝說過,我不是人,而是一隻妖。

須臾,我便聽見他應了一句:“是。”

聽到這個答案,我十指揪了揪緊,心頭隱隱滲出一種苦酸的感覺。莫怪,無塵從不許我輕易下山,便是帶著我,也要將我身上的氣息隱去。我又想到那一日,天門宗弟子如何看我跟他,無不是覺得彆扭詭異,原是……症結在此。

我心緒極亂,可依舊不肯死心,心裡帶著一線希望,抬頭問他說:“那、那妖……是不是,真的不可以和仙者在一起?”

無塵向我望了過來。那眼神淡漠至冰涼,這讓我恍惚覺著,這個樣子,其實才是真正的他。我聽見那清冷的聲音:“妖者,竊取天地精氣而生,三界生靈,唯有妖族需依附他人,方可存活。”他看著我,冷然道,“無論與誰,皆是殊途。”

即便是我心裡早就知道答案,可與聽見無塵親口說出,仍是不同的。我原本還有一絲絲奢想,他會和彆人,不一樣。

我隻覺胸口好似被人剜去塊肉,臉上卻強作言笑,胡亂地朝他點著腦袋:“我知道了,無塵的話……我定會記住的。”

之後,他彆開眼,說了一句:“寬衣。”

《被嫌棄的受的一生》(二十二)上

他彆開眼,說了一句:“寬衣。”我一臉怔愣地站著,直到又聽見他說,“莫耽誤了時辰。”

我這才確信,自己並冇有聽錯。

“……嗯。”我僵硬地一點腦袋,之後,就再冇有猶豫。不到一會兒,我就褪儘了身上所有的遮蔽之物。我在一個男人麵前,全身赤裸,不著寸縷,明是該覺得涼,可我卻覺著自己由頭到腳,整個人都在發燙。

無塵仍然冇有轉過來看我:“去水裡。”

我踏進水霧之中,俯下身子,赤足一碰到滾熱的泉水,就往後回縮了縮。這熱池不算大,水深不過正好淹冇我的胸膛。待我半身潛入水裡之時,我便聽到了來自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我背對著他,一直低低垂著眼,轉也冇敢轉過頭去。

煙氣熏著我的臉,便是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羞人的模樣。從我有記憶以來,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無塵。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孤山,隻供人仰望,不可親近,但是這些日子,我與他朝夕相對,也看到了許多他不同於外表的那一麵。

我清楚無塵的為人,他命我褪衣赤身到水裡,必有他的道理。就算他才剛告誡過我,人妖殊途,命我不得生出那些要不得的妄想,可在此時此刻,我又到底該如何,才能做得到心如止水。

泉水泛起微微的漣漪,我用不著回頭,也知是他一起進到了這片熱池之中。

水煙朦朧,我身後那清冷的聲音說道:“我試過數種方法為你通脈,收效皆微。如此一來,就算你服下轉元金丹,也難見成效。”

這數月來,無塵嘗試過無數次為我通經洗髓,但全都隻是白費力氣。我隻要一想到,他為了替我續命,如此周折費心,縱算不可能與他一直在一起,隻要他以後能偶爾想起我,我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那……還會有其他辦法麼?”熱氣蒸得我的嗓子發啞。他應道:“有。”

我下意識地問他道:“是什麼?”

男人的話音一頓。爾後,他說:“爐鼎大法。”

“爐鼎大法?”我分明聽都冇聽過這種術法,胸口卻是一窒,隻靜靜聽他接著說:“你內丹損耗嚴重,七竅無法連通,唯有通過交和貫通陰蹺,才能將我身上的精氣,儘數註入你的心脈當中。”

他將話說得如此直白,我便是聽不明白其他的,也認得那“交和”二字,究竟是何意。我隻覺心口仿佛受到一記重錘,身子倏地僵住,不說是麵紅耳赤,連腦子都跟著要燒了起來:“我和你……?”

我從冇料想過,這世間上,會有如此詭譎的修煉之法,竟是要我跟他——

身後之人靜了一靜。我本以為以他那樣寡淡孤高的性子,必會說出“隨你”二字,誰知他今回卻這般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