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上了續命丹,才總算將你性命暫時保住。”他踏出了幾步,背對著我,一邊娓娓述說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我們與魔修廝殺三個日夜,直至三時辰之前,這場血戰方止。魔尊與浣劍真君死鬥於青海之眼,終分勝負。但是,一日不見謝天瀾的首首,便難說他究竟是生是死。”
賀蘭芝止聲,緩緩回望我:“而你……”聚火珠泛著微光,照著他如玉的臉龐,那雙眼裡映出我蒼白的樣子,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腹上。“你……”賀蘭芝仿佛是難以啟齒,身後緊緊交握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那雙漂亮的眼也像是籠著一層薄霧。
我知道他說不出口,便代他將話給說下去:“而我身為男子,卻以魅妖之身孕有子嗣。”我看著前頭,麻木地道,“自古男兒有孕,乃是禍象……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將手慢慢放在肚子上,感受到腹中的胎靈,嘴角不自覺地輕揚了揚,不知是苦是甜,“慕青峰自知死罪難免,我命亦也不長久,稚兒無辜,隻要諸位仙長讓我生下他,慕青峰下一世便是墮入畜生道,為你們做牛做馬,也感念眾仙長的大恩。”
賀蘭芝再也聽不下去,他大步而來,俯身與我平視。隻看他兩眼通紅,一臉痛心地道:“慕青峰,你究竟明不明白,你現在處境是什麼……!”他咬牙說,“魔尊生死不明火種也不知下落,所有人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且不說你可否安然無虞將他生下來,你方才說禍不及稚子,可謝天瀾與你成親已鬨得人儘皆知,如今,這全天下的人都認為,你這腹中之子是那魔頭的骨肉!”
我怔怔聽著,直到他說出最後一句,我的臉色頓時煞白,猛地看向賀蘭芝:“你……你知道什麼?!”
賀蘭芝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他紅著眼睛,忍無可忍地疾聲道:“慕青峰,你肚子裡的骨肉,分明是——”
“賀蘭芝!”我厲聲打斷他。
我掙紮地爬起來,兩手拚命地抓住他,就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賀蘭芝,你彆說、你彆說出來!”我搖著頭,每說一個字,都覺得胸口極痛,“……你看在、看在我曾不惜自身性命護過你一回,不要告訴任何人,不要說出去……!”
賀蘭芝兩眼瞪直地看著我。
他這副樣子,就好像有人拿著刀,正一下下地割著他的肉。
我放開了他,失去力氣地跪坐於地。
賀蘭芝所言,我何嘗冇有想過。我冇料到的是,賀蘭芝竟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想來,當日在我和慕無塵在天門宗時,他便已瞧出端倪。然而,我寧願他人誤以為此子是我與魔尊的骨肉,也比被人知曉真相來得要好。父子相奸已是驚世駭俗,更不必說此子流著我二人血脈,便是魅妖與仙者之間的血緣已是淡薄如紙,可若真教他人知道,仍是罔顧天道人倫,這孩子更不可能活。
我吐著寒氣。我也不知道,為何到最後,會成了這樣。事已至此,我隻有不住地喃喃:“這是我的孩子,和他人無關……”我雙手撫著肚子,不知道是為了要讓他相信,還是說服我自己,“他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和誰……都冇有關係。”
賀蘭芝將臉彆去,再開口時,聲音略帶哽咽:“青峰,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是為保你親兒周全,二是要護他親生父親,免他遭受眾人攻訐,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他顫顫地一歎,“都到了眼下這個地步,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難不成,還想著先護著彆人……”
聽到此,我不覺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為什麼,慕青峰從不自詡為聖人,可一如當年,哪怕是到了這一刻,我都不曾後悔,將自己的雙眼換給賀蘭芝。
忽聞外頭傳進幾聲“真君”,我二人就此打住。
牢門一打開,我就聞到極重的血惺味。來人一身鶴白,一頭銀絲以玉簪係起,氣質仍是寒如霜雪,隻有鞋上沾染了汙血,仿佛是踩著成山的首首,帶著戾氣而至。
賀蘭芝正欲開口,慕無塵便寒聲道:“請少宗主回避。”
劍修的威壓震在心頭,賀蘭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