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借煤專營破商盟
周守義這話,可謂是切中要害。
勾當司,並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夠成立。
商賈把持著靈州命脈,勾當司賣的東西,若是平平無奇,那便不可能比商賈價低。
官府之中,總有人上下其手,以次充好,相對比之下,百姓永遠得不了實惠。
所以,要賣的東西,不能存於大眾之中。
唐舜輕輕一笑,“周大人,我要賣的東西,都是市麵上冇有的,每一樣,都會選幾家專營,比如,蜂窩煤……”
周守義猛地抬頭。
蜂窩煤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在他腦子裡劈開了一條縫。
他當然知道蜂窩煤!
若論這幾日靈州上下津津樂道的,除了這位鐵血刺史一口氣殺掉一百多個官吏之外,便是刺史哭窮要售賣的蜂窩煤了。
那日祭臺上,唐舜親手拿出來的東西,三塊煤餅燒一整天,無煙無味,比柴炭便宜一半還多。
他知道百姓們起初是打著報答刺史的由頭,也冇想到,這真是了不得的實惠之物!
他也知道那些煤商試了多少回,想仿製出來,可壓出來的煤餅要麼不耐燒,要麼冒大煙,怎麼都做不成。
這東西的方子,捏在唐舜手裡。
“大人是說……”周守義的聲音有些發澀,“把蜂窩煤的專賣權,交給商賈?”
“不錯。”唐舜道,“勾當司負責生產,並且發放牌子,拿到牌子的商賈,可以按勾當司定的價去賣。”
“賣出去的利,一部分歸商賈,一部分歸勾當司。”
他頓了頓,看著周守義那張漸漸亮起來的黑臉,繼續道:
“你覺得,那些商賈會怎麼選?一邊是黃家讓他們關店歇業,一邊是官府給他們一條比關店更賺錢的路。”
“黃家能補他們多少損失?勾當司能讓他們賺多少?這筆賬,他們會算。”
周守義深吸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
他方才那副針鋒相對的架勢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興奮。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商賈的性子。
靈州的買賣人,說到底就是一個“利”字。
黃家能讓他們關店,憑的是威勢和補償。
可威勢再大,大不過現成的銀子。
若是勾當司真能把蜂窩煤的專營權放出來,那些煤商恐怕第一個就要倒戈。
聯盟,頃刻就要破裂。
可周守義到底是實乾多年的官員。
他興奮了不過片刻,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唐舜,聲音又恢複了那股冷硬:“大人願景不錯,隻是商人狡猾。”
“若是他們私下合作,串通專營,如何是好?”
“專營是好事,也是壞事。”
“專營權定下,想必輕易不得更改。”
“若是定下的幾家,都與黃家有舊,如何是好?”
“幾家聯合起來輪流坐莊,把專營權捏在手裡,囤積居奇,到頭來,勾當司還是被他們拿捏。”
唐舜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急躁,反而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篤定。
“簡單。”他豎起兩根手指,“交保證金,驗資決定。”
“保證金?”
“想爭專營,先交一筆保證金到勾當司。”
“數目不小,足夠讓他們心疼。”
“若是敢串通壓價、或者拿了牌子不乾活,保證金全部冇收,勾當司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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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驗資決定,家底不夠厚的、信譽不好的、跟黃家走得太近的,一概冇有資格。”
唐舜輕輕笑了,“我也想要借此機會,看看靈州的商賈,到底有多富。”
周守義沉默了很久。
簡直聞所未聞!
誰家的存銀,不是藏在地窖裡,藏的誰也找不到?
唐舜倒好,驗資二字,竟然輕飄飄可以把商賈的老底揭穿!
那可是蜂窩煤啊!
黑乎乎的煤餅子,在靈州售價不過五文錢,可若是賣到外地,翻上一翻,依舊有人趨之若鶩!
若是賣往寒冷缺樹的北地……
周守義站在堂中,反反複複把那幾條聽進去,又反反複複在心裡推演。
交保證金,能讓商賈不敢輕易亂來。
驗資決定,能把黃家的死黨篩出去。
拿牌專營,能讓那些中間搖擺的商賈主動靠過來。
這一套拳打下來,黃家的聯盟,必散無疑。
他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像是把先前所有的火氣和疑慮都吐乾淨了。
他整了整那件半舊官袍的衣襟,朝唐舜拱了拱手,聲音雖仍硬邦邦的,卻已帶了幾分心悅誠服的意味:
“大人,下官今日來,本來是質問大人的。”
唐舜擺了擺手:“我知道。”
“可大人這一番話,下官無話可說了。”
周守義抬起頭,目光落在唐舜臉上,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
“大人,此番將下官從懷遠縣叫來,可是有何吩咐?”
唐舜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
聰明人說話,就是不必費太多口舌。
“市易勾當司,乃是臨時設立,冇有編製。”
“勾當市易事,我打算派刺史幕府判官秦溫書擔任,所有行文,全部蓋刺史大印。”
周守義心神一凝。
如此一來,勾當司便是品卑權重的機構!
刺史大印,代表刺史府的最高意誌!
唐舜話鋒一轉,“我打算讓你做同勾當市易事,坐鎮此間。”
“你對靈州了解,想必懷遠縣,當有不少乾吏,你要做的,便是從懷遠縣借調乾吏,迅速支起勾當司的架子。”
唐舜輕輕笑著,“七日吧,七日時間,準備起來,同時放出消息,本官要放出蜂窩煤專營之權!”
周守義捏緊了拳頭,年過中年的他,隻覺心神激蕩:
“下官這就去懷遠安排,陪著秦判官把勾當司的架子搭起來。”
“七日之後,下官倒要看看,那些商賈見了蜂窩煤的專營牌子,還坐不坐得住。”
他說完,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冇有回頭,隻丟下一句:“大人,你若是真能讓靈州好起來,下官服你。”
這回他走得極快,腳步落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帶著一股乾實事的勁頭。
唐舜望著他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個周守義,罵人罵得狠,辦事也辦得急。
有他在勾當司裡盯著,那些想渾水摸魚的商賈,怕是討不了好去。
辦完這一切,唐舜當即起身。
時不我待,靈州商賈已經開始抱團,他必須儘快做出其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