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邊軍第一悍卒 > 第175章筵前戲諷困蛟龍

第175章筵前戲諷困蛟龍

唐舜踏入聚賢樓,才發現裡麵比外麵還要氣派三分。

整座第三層都已被包了下來。

樓內陳設精巧,金漆屏風上繪著塞外山河,廊柱上掛著蘇繡簾幔,燭火通明,暖香浮動。

正前方搭著一方戲臺,幾個身段姣好的伶人正在臺上唱戲。

唱的是西北秦腔,聲線粗糲蒼涼,與樓內的奢靡暖意混在一處,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唐舜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全場。

戲臺下擺開三張圓桌,坐的都是人。

彆駕沈從榮、司馬毛端赫然在列,五個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分坐兩側。

其中一人唐舜認得,正是溫池縣令鄭文瀚。

鄭文瀚一見唐舜,立馬弓著身子小跑過來,滿臉堆笑,隔著老遠就伸出手,那副親熱勁兒,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可還冇等他趕到近前,一個圓臉胖子從主桌旁站了起來。

那人五十來歲,麵如滿月,耳垂厚實,脖子上掛著一串紫檀佛珠,手裡不緊不慢地轉著,笑得像一尊彌勒佛。

正是黃玉山。

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迎上來,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竟越過了唐舜,徑直走到秦溫書麵前。

他一把抓住秦溫書的手,用力握了兩下,滿臉堆笑道:

“想必這位就是刺史大人吧?果然龍章鳳姿,一表人才!老朽黃玉山,給大人請安了!”

話音落下,滿堂皆寂。

三人一起進來,唐舜居中靠前而行。

黃玉山不會不知道誰才是刺史。

他這麼做,是故意而為。

程峰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一步跨出,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怒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眼睛看不明白就摳出來喂狗!刺史是誰你都分不清,還他娘的在靈州混?”

黃玉山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鬆手,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副惶恐萬狀的模樣:

“哎呀,難道老朽看走眼了?失禮失禮,實在是失禮……”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唐舜身上,笑得意味深長。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唐舜身上。

誰都知道這是黃玉山故意惡心人,這一手看似粗笨,實則毒辣。

既當眾拂了唐舜的麵子,又往秦溫書和唐舜之間埋了根刺。

若是唐舜動怒,便顯得心胸狹隘。

若是隱忍不發,又顯得軟弱可欺。

唐舜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秦溫書的肩膀,笑得坦蕩:

“我教出來的學生,竟已有了刺史的風範,看來我唐舜,這個先生當得還算成功。”

這話一出,有幾人暗自叫好。

妙。

妙到毫巔。

一句“我教出來的學生”,輕飄飄地把尷尬化作了佳話。

學生像老師,天經地義。

學生超過老師,那也是老師教化有功。

師徒之間,更是情同父子。

黃玉山這一手“認錯人”,非但冇有傷到唐舜分毫,反而讓秦溫書與他的關係更近了一層。

那根想埋進去的刺,被唐舜一句話折成了花。

秦溫書也反應過來,退後半步,規規矩矩朝唐舜行了一禮:“都是先生教導有方。”

黃玉山臉上的笑僵了半瞬,隨即又堆了起來:“原來是高徒,失敬失敬!老朽老眼昏花,該罰,該罰!”

說罷,他作勢朝唐舜拱了拱手,又回頭對眾人道,“唐刺史到了,諸位還不快請大人上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5章筵前戲諷困蛟龍(第2/2頁)

沈從榮、毛端與五個縣令紛紛起身,朝唐舜施禮。

鄭文瀚更是直接搶上前來,滿臉堆笑:“使君……不,刺史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

“下官溫池縣令鄭文瀚,咱們見過的,給大人請安!”

唐舜微微頷首。

他知道鄭文瀚為何如此熱情。

當日溫池縣一行,他保下了馬瘋子,相當於把柄捏在手上。

唐舜被眾人簇擁到主位,也不推辭,大馬金刀坐下。

他目光掃過剩下四個官袍男人:“這幾位,便是我靈州的幾個縣令吧?”

幾人連忙上前,依次報稟。

“下官李行,靈武縣令,拜見刺史大人。”

“下官寧海同,鹽池縣令,拜見刺史大人。”

“下官黃得功,平西縣令,拜見刺史大人。”

“下官周守義,懷遠縣令,拜見刺史大人。”

唐舜一一點頭,麵上看不出什麼。

他還冇開口,黃玉山卻先說話了。

“五位縣令都坐吧。”

他語氣隨意,像主人家招呼自家子侄一般,“站著像什麼話。”

那五個縣令竟真就聽了,一個個欠了欠身,各自落座。

動作之自然,顯然是做慣了的。

程峰站在唐舜身後,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再魯莽,也看出不對勁了。

這五個縣官,唐舜冇發話,竟聽了一個士紳的吩咐。

秦溫書也沉了臉,側頭看了唐舜一眼。

唐舜卻像冇瞧見,目光已經落到了戲臺上。

樓內的戲臺忽然起了個高腔,正唱到《五典坡》中的彩樓招親。

那旦角甩開水袖,一句“寒窯敗絮,也敢攀龍附鳳”,唱得抑揚頓挫,像長了眼睛一般朝主位飄來。

《五典坡》是西北家喻戶曉的戲曲。

主要講述的,便是南楚丞相之女王釧拋繡球選秀,臺下冠蓋雲集,卻偏偏是窮小子薛貴中選的故事。

大乾底層百姓,最愛的便是這等一飛衝天的戲碼。

隻是,放在如今的宴席上,卻是另一番味道。

在場之人,哪個縣令不是察舉出身?

黃家更是號稱士紳之家,祖上更有“文忠”的諡號,可謂是權貴門第。

是以,現場能與薛貴身份照應的,隻有唐舜一人罷了。

唐舜自然也知道這是在陰陽他。

一個武夫,也敢坐上一州刺史的高位?

他冇有點破,頻頻點頭,像真的在聽戲。

黃玉山卻不打算就此罷手。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唐舜,語氣親熱得像在講一樁家鄉舊聞:

“唐大人第一次來吧?這《五典坡》,可是咱們西北膾炙人口的好戲。”

“說的就是丞相之女王釧彩樓拋繡球,滿城王孫公子不選,偏打中了那個叫薛貴的窮小子。”

“大人說,這乞丐接了繡球,竟真敢想著一朝登天,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他話音落下,笑意盎然,誰都能聽出話裡話外的味道。

戲臺上的秦腔還在唱,唱的是薛貴進相府,被丫鬟攔在門外,句句都是譏諷與冷眼。

戲裡戲外,兩重意思,像兩張織在一起的網,慢慢朝唐舜收攏過來。

無聲的交鋒,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