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借祖威名斬佞官
看著眼前一切,黃玉山全明白了。
這哪裡是主祭。
這是要把黃家架在火上烤,再往火裡澆油。
怪不得唐舜一口一個“黃家的恩典”,怪不得他讓人四處布告,說今日所食、今日所祭、今日盛會,皆是因黃家而起。
當時黃玉山還覺著占了天大的便宜,如今才明白,這哪是給黃家揚名,這是把黃家往靈州士紳的對立麵死命推。
關鍵是,唐舜打著為黃家清理貪官汙吏的名頭,為的是讓文忠公的清名不被汙染,他無法反駁!
那八百人拜伏在地,黑壓壓一片,像從地底冒出來的刀林。
他們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是流民?是商販?是那些天在城外排隊等粥的百姓?
他姓唐的明明隻有二三十個兵卒,哪來這麼多人?!
況且,這幫人個個麵帶狠厲,一看就是見過血的勁卒!
黃玉山隻覺頭皮發麻,連指尖都在抖。
臺下,靈州官吏、五縣僚屬,早已亂作一團。
有人想從太師椅上站起,卻腿軟得站不起來。
有人左右張望,想從人群裡尋出一條退路。
有人把官袍往身上裹了又裹,好像那身衣裳能當甲胄使。
可惜晚了。
一切都晚了。
唐舜緩緩抬手。
風聲忽然更緊了。
白幔亂舞,八麵金漆大幡獵獵作響,像在給誰報喪。
“靈州百姓一日不安,此刀一日不收。”
唐舜的聲音響徹全場,“今日,本官借文忠公之名,整頓靈州吏治,誰敢亂動,殺無赦!”
“殺無赦”三個字,像三顆鐵釘,把在場所有官吏的腳都釘在了原地。
他們驚怒交加,惶恐萬分。
也正是此時,靈州官吏們,在場百姓們。
才赫然意識到。
臺上,那個身穿布衣的青年,哪裡是什麼冒牌貨,哪裡又是什麼命令出不了刺史府的泥塑菩薩。
這是朝廷正兒八經的四品冠帶,是一州之長,是封疆大吏!
唐舜身後,程峰拔刀出鞘,刀鋒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得紮眼。
梁恩義、朱夯同時上前一步,八百人分成數列,如潮水般向右側官袍方陣包抄過去。
他們動作極快,腳步極輕,可那種壓迫感,卻像雪崩前的第一聲悶響,轟隆隆地碾過每個人的心口。
“唐舜!你、你這是何意!”
黃玉山終於撐不住了。
他再顧不上什麼體麵,聲音尖得幾乎破了音,“你要當著我黃家先賢的麵殺人不成?!”
“黃公誤會了。”唐舜轉過頭,語氣像在跟老友敘舊,“今日,我不殺人。”
黃玉山一噎。
可這口氣還冇吐出來,唐舜的下一句就砸了下來。
“我隻殺官。”
“殺那些為禍靈州、魚肉百姓、壞了文忠公一世清名的貪官!”
“他們,不配稱之為人!”
“你——”
黃玉山渾身劇震,胖臉白得發青。
他終於徹底看清,今日這場祭祀,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黃家、為沈從榮、為毛端、為靈州所有官紳設下的死局。
這三十幾個穿官袍的,是他請來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0章借祖威名斬佞官(第2/2頁)
這五縣的僚屬,是他籠絡的。
這滿城百姓,是他用一萬兩銀子和幾十棚白粥招來的。
唐舜什麼都冇做,隻是順水推舟,把門一關,就把他黃家多年的經營,一網打儘。
“唐舜!你就不怕我黃家上奏朝廷!就不怕這滿城士紳戳你的脊梁骨!”
黃玉山嘶聲道,像隻被逼進死角的老獸。
唐舜看著他,像在看一隻還在掙紮的困犬。
“黃公。”他輕聲道,“文忠公的牌位就在上麵,你當著列祖列宗,說一句,這些貪官,不該殺嗎?”
黃玉山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不能說該殺。
那些官,是他黃家的根。
可說他不該殺,便是當著靈州數萬人,親口認下了同謀。
唐舜不再看他。
他轉過身,麵向那三十幾個麵無人色的官袍,緩緩走出一步。
“沈從榮。”他點了第一個名。
沈從榮像被電了一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又僵在原地。
“你代行刺史權責期間,與黃家朋比為奸,奪錄事之權,擅收五縣賦稅,加征名目一十三種。”
“靈州百姓流離失所,你卻不思恢複民力,反倒貪圖享樂,中飽私囊。”
唐舜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每說一句,沈從榮的臉就白一分,“沈彆駕,你可知罪?”
沈從榮嘴唇哆嗦,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太快了,太亂了。
讓他完全冇法反應。
但此時此刻,靈州官吏們看著,黃家之人驚魂未定,上萬百姓目光如炬。
他不能退!
“刺史大人,好大的官威!”沈從榮冷笑一聲,強自打起精神,“本官乃靈州彆駕,先不論你說的都是無稽之談。”
“就算是真的,本官有五品官身,要定罪,也是節度府上報朝廷定罪!”
他越說越有底氣,“所以,刺史大人想要嚇唬本官,怕是選錯了人!”
說罷,沈從榮冷哼一聲,一甩官袍,施施然坐下。
他還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仿佛渾不在意,仿佛唐舜才是過街老鼠。
沈從榮這一坐,倒給了不少人底氣。
臺下那些原本麵無人色的官員,見彆駕如此鎮定,紛紛回過神來了。
一旁驚魂未定的司馬毛端也像抓住了什麼,啞著嗓子叫起來:
“刺史大人,朝廷自有法度,這靈州還輪不到你一個人說了算!”
有了毛端的開口,官吏們群情激奮:
“沈彆駕乃五品官身!你有何權奪他性命!”
“不錯!何需你越俎代庖!”
“今日要是敢動我們一根汗毛,明日彈劾折子便如雪片般飛進長安!”
“刺史無令而誅,是為謀逆!”
一聲接一聲,像受了傷的野狗,擠在一起狂吠。
臺下的百姓被這陣勢嚇了一跳,有些人下意識往後縮。
那些官老爺的官帽子在灰白天色下依舊嶄新,他們的官威,似乎又被這滿場喧嘩重新撐了起來。
唐舜聽著,冇有反駁,也冇有解釋。
他隻是抬起右手,朝沈從榮輕輕一點。
“砍了。”
兩個字。
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