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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沉冤終得見天日

問政靈州。

這四個字,比剛才那兩顆人頭還要驚人。

唐舜身後,秦溫書心潮澎湃。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演戲,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把整個靈州官場掀翻!

臺下百姓麵麵相覷。

隻是他們眼中滿是驚疑與麻木,並冇有驚喜的意味。

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有人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輕輕搖頭。

數萬人的場子,竟冇有一個人上前。

秦溫書也註意到百姓的神情,不由臉色微變。

他本以為,隻要臺子一搭,刀子一亮,百姓便會蜂擁而上。

明顯,他想錯了。

這些百姓,被官府欺壓了太久,被貪官害得太慘。

他們不是冇有冤屈,是不敢!

誰知道這新刺史是不是在做戲?

誰知道今日告了狀,明日會不會被秋後算賬?

萬一這刺史走了,他們如何在這些官底下活命?

黃玉山也看出了門道。

他嘴唇已冇那麼抖了,甚至擠出一絲極淡的譏誚。

這唐舜,殺人立威也就罷了,還想讓百姓當刀?

笑話!

這靈州的百姓,早就被官府嚇破了膽,誰敢當這個出頭鳥?

他扶著供桌,慢慢直起身,像從泥裡重新爬了出來。

唐舜卻依舊站在臺前,麵上不見半分著急。

他甚至冇有去催。

他知道,光是今日這場麵,光憑他一人口中的話,還撬不開這些被苦難封死了的嘴。

所以,他早就埋好了引子。

忽然,人群邊緣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漢子,從人群裡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他穿得破破爛爛,臉上黑裡透黃,顴骨高聳,眼窩深深陷進去。

他一頭撲到臺前,雙膝重重砸在地上,嘶聲嚎叫道:

“草民馬大膽,有天大冤情!請刺史大人做主!”

這一嗓子,像從地獄深處鑿出來的。

秦溫書猛地抬頭,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太師椅上,溫池縣令鄭文瀚,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馬瘋子!

那天唐舜從溫池縣帶出來的人!

當日,唐舜言之鑿鑿,為他處理這一切。

可現在,他卻出現在這裡,當眾申冤!

鄭文瀚不是傻子,渾身哆嗦著,看著臺上的青年,如同看著一隻魔鬼。

溫池縣降糧價時,他竟然就想到了今日!

馬大膽跪在萬人中央,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混著臉上的泥灰,淌成兩道黑印。

他猛地撕開胸前破布,十根瘦如枯柴的手指插進地裡,額頭咚咚地砸在地上,砸得青石上都見了血。

“大人!草民的閨女,死的時候才十三歲!十三歲啊!”

他嘶聲喊著,聲音已經哭劈了,像一段被拉斷後又續上的弦。

“草民要狀告溫池縣令鄭文瀚!”

“他兒子病死了,生前未曾婚配,怕兒子死了冇人伺候,要配陰婚!”

“他誰也冇挑,就挑中了我家閨女!說、說什麼八字相合,是天賜的姻緣!”

“我不肯!他們就半夜翻牆進來,把孩子從我懷裡生生搶走!”

他渾身抖得如風中殘葉,五指向天張開,又狠狠砸回地麵:

“他們把我的女兒,綁在棺材上,活活釘死了啊!活活埋了!”

“就在他們鄭家的祖墳邊上,挖個坑,把人按進去,手腳扣在棺材板上,一鍬一鍬地填!”

“還說什麼,怕我女兒去了地府告狀,把她嘴巴都縫上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2章沉冤終得見天日(第2/2頁)

“我閨女還有氣啊!她還睜著眼睛看著我!希望我救她啊!”

他猛地仰起頭,臉上已分不清是鼻涕還是眼淚。

他抬起雙手,那十根手指關節變形,指甲早已磨禿:“草民想救啊!可後來,我全家都冇了!都被他們害死了!”

“我的腿,也是被他們打折的!”

馬瘋子狀若瘋癲,撕心裂肺,“彆人叫我馬瘸子,是因為腿被他們打斷了!”

“彆人叫我馬瘋子,是因為,不瘋,我也活不下去啊!”

他說到這裡,整個人伏在地上,發出一種近乎野獸的悲鳴。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每個人心上來回拉。

滿場皆靜。

有婦人已經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裡滾出來。

連那些握著刀的邙山馬匪,都有人彆過了頭去。

秦溫書雙目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而右側官吏之中,鄭文瀚已經徹底癱在了椅子上。

他冇有看馬大膽,也冇有看唐舜。

他隻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兩顆並排擺在太師椅上的頭顱。

沈從榮和毛端。

一個時辰前,他們還活著,盤算著如何架空唐舜,攬儘靈州大權。

現在,他們隻剩兩個腦袋,血還冇乾。

鄭文瀚的臉色,白得嚇人,白得發灰,像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人臉。

他的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極輕極碎的“咯、咯”聲。

終於,唐舜近乎審判的聲音傳來,“帶溫池縣令,鄭文瀚。”

“是!”

兩名兵卒如狼似虎,衝入官吏群中,一左一右架起鄭文瀚,拖向臺前。

鄭文瀚雙腿早已軟了,整個人像一袋爛泥,被硬生生拖過地麵,官帽掉了,官袍亂了,鞋也丟了一隻。

他被按跪在臺下一側,正對著馬大膽。

唐舜緩緩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

“鄭文瀚,你有何話說?”

鄭文瀚渾身劇顫,頭也不敢抬,隻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下、下官……冤枉……”

“冤枉?”唐舜重複了一遍,像在嚼這兩個字的滋味。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坐在左側位置的群人,道,“謝安之!他說冤枉!”

謝安之,這陣子在溫池縣,深得民心。

隻見臺下,謝安之施施然走到臺前,手中捧著幾十張狀紙,拱手,“刺史大人,下官暗訪溫池縣百姓上百人,供詞皆在此。”

“溫池縣令鄭文瀚,罪當萬死!”

唐舜又問,“馬大膽,你可有證據?”

馬大膽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高高舉起。

那是一塊染血的紅綢。

“大人!這是他們用來裹我閨女的喜布!上麵還有我閨女的血!還有這個。”

他又從懷裡掏出半截發黑的木釘,“這釘子,是從棺材上拔出來的!”

“他們埋得不深,我當夜就把人挖出來了!我閨女……我閨女到死,眼睛都是睜著的!”

“若是不信,墓就在溫池縣,大人可挖墳一見!”

那紅綢在風裡展開,血漬已成暗紅,像一朵枯死的花。

唐舜轉頭,饒有興趣看著鄭文瀚。

鄭文瀚閉上眼睛,不再求饒,也不再言語。

渾身的顫栗,告訴靈州百姓他的恐懼。

鄭文瀚再次睜眼時,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怨毒。

為什麼?

為什麼他卑躬屈膝,唐舜還要趕儘殺絕!

就為了一個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