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火並

驚鴻武館。

膳堂裡,幾口大鐵鍋正架在灶臺上猛火翻滾。

鍋蓋一揭開,一股肉香味衝得人鼻子發癢。

那是用牛骨、整塊帶皮的豬肉、還有當歸與老薑合在一起熬煮出來的藥膳大鍋。

黃褐色的濃湯在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大泡,上麵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王川徑直走到膳堂的櫃臺前。

櫃臺後頭坐著個胖廚子,正拿一塊布抹著菜刀。

王川伸手探入懷中,挑出齊整的五十文,排在滿是油垢的木櫃臺上。

“一碗大骨藥湯,半斤熟豬頭肉。”

胖廚子抬起眼皮,伸手把銅錢劃拉進抽屜裡,拿起一隻大碗。

大鐵勺探進沸騰的鍋底,狠狠撈起一塊帶著骨髓的大棒骨,連肉帶筋,盛進碗裡,又澆上大半碗黃澄澄的骨頭濃湯。

隨後,廚子轉身在案板上操刀切下一塊醬紅色的熟豬頭肉,肥瘦相間,隨手甩在陶碗邊沿的木盤裡。

王川兩手端起大碗,走到膳堂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肉塊還燙手。他冇有拿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片肥油汪汪的豬頭肉塞進嘴裡。

牙齒咬破結實的肉皮,鹹重的醬汁和濃鬱的豬油在口腔裡爆開,順著舌根往喉嚨裡滑,大塊的肉被牙齒磨碎,咽下食道。

連著吞下四五片肉,王川端起陶碗,貼著碗沿喝了一大口熱湯。

王川連湯帶肉吃得乾乾淨淨,骨頭上連著的兩片脆軟骨也被他用門牙硬生生啃下來嚼碎吞下。

他放下空碗,抹了把嘴角的油光,站起身朝著演武場走去。

……

演武場上,晨霜在泥地上鋪了一層白毛。

冷風呼嘯著掠過場邊的幾排木樁。

王川站在一根半人高的木樁前,雙腳微分,膝蓋微曲,腰腹緩緩下沉。

他閉目,調整著呼吸。

吸氣,小腹微鼓,呼氣,重心緩緩下沉。

“身似驚鴻,步無常形。”

他踩著碎石地麵,腳掌每次挪動都不再發出沉重的踏地聲,而是變得越來越輕。

【武符】

【符主:王川】

【武學:驚鴻樁(未入門300/500)】

演武場邊角的一口水井旁,幾個外院弟子正圍著木水桶洗臉擦汗。

王川走過去,拿起水桶邊上的大木瓢,伸進井水裡舀了半瓢冷水。

水很涼,拍在發燙的臉上,激得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旁邊幾個弟子的說話聲順著冷風鑽進他的耳朵裡。

一個門牙有些磕碰的瘦高個弟子一邊擰著濕布巾,一邊壓低聲音:“聽說了冇?東市那邊今天一大早就封了路,衙門的差役抬了三具蒙著白布的屍首出來。”

“誰死了?”另外一個正在揉手腕的矮壯弟子湊過去問。

“青龍幫和黑虎幫的火並唄!”瘦高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昨天夜裡在東大街的肉鋪胡同動了刀子,滿地都是碎石灰和爛刀鞘,血順著水溝流了半條街。”

矮壯弟子愣了愣:“這兩家不是各管各的地界嗎?怎麼突然咬起來了?”

“還不是為了人!”

瘦高個左右看了看,見周圍冇有教頭,才把聲音壓得更低:

“青龍幫在城西收份子錢的趙三,還有他手底下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兩天前在城西冇了影兒。

青龍幫把西街的賭坊、暗門子翻了個底朝天,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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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川站在井沿邊,手裡拿著木瓢,靜靜地舀著桶裡的清水。

水瓢裡的水麵倒映出他毫無波動的臉孔。

矮壯弟子有些不解:“趙三失蹤,關東邊的黑虎幫什麼事?”

“嘿,你不知道了吧。”瘦高個冷笑一聲,“幾天前,黑虎幫的三當家為了爭碼頭卸貨的抽頭,在酒樓上當著七八個人的麵,指著趙三的鼻子罵,說三天之內要拆了他兩扇排骨。結果這話撂下冇兩天,趙三和刀疤臉就徹底冇了。”

“青龍幫的堂主直接認定是黑虎幫下了黑手,把人綁了剁碎沉了江。”

“今天清晨,青龍幫帶著三十多號人,拎著開山刀直接堵了黑虎幫在東市的賭場。兩邊一照麵,連三句話都冇搭上就直接砍開了。青龍幫當場被放翻了三個,黑虎幫也有兩個人被挑斷了腳筋。”

“現在縣衙裡的差役全出動了,兩頭壓製,但兩邊的梁子徹底結死了,青龍幫放話出來,不把黑虎幫三當家的腦袋摘下來點天燈,這事兒不算完!”

幾個弟子聽得麵麵相覷,眼裡露出一絲懼意。

在青石縣這種地頭,幫派火並最倒黴的就是平頭百姓,關門閉戶稍慢一點,被亂刀砍死在街頭都冇處申冤去。

“行了行了,都閒著是吧?”

石大牛那沉悶的大嗓門從後頭響了起來。他手裡扛著兩捆粗木樁,大步走過來,“轟”的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黃泥。

“幫派砍人關咱們什麼事?館主說了,凡是驚鴻武館的弟子,誰敢在外頭摻和兩幫的爛事,當場打斷腿逐出門牆!趕緊滾去站樁!”

幾個圍著的弟子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稀稀拉拉地散開,回到各自的木人樁前。

王川將手裡的木瓢輕輕放回木水桶上,水麵晃了晃,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青龍幫和黑虎幫。

趙三那兩具綁著巨石、剖開肚腸的屍首,此刻恐怕早已經被青石江底的暗流卷到了幾十裡外的下遊,爛在水底的爛泥石縫裡了。

黑虎幫就算渾身是嘴,也絕對洗不清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

兩幫火並,東市和碼頭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死在巷子裡的幫派分子身上,必然揣著賭坊的份子錢,甚至還有從幫裡領出來的療傷散、短刃兵器。

如果趁著夜黑,摸到那幾條火並的爛巷子邊緣去搜屍,或許能發一筆橫財。

這個念頭在王川腦子裡閃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閃了這一下。

王川站在木樁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現在連驚鴻樁都還冇徹底入門,一點實力都冇有。

趙三那兩個雜碎之所以能死在他手裡,全靠偷襲、石灰粉蒙眼,以及對方宿醉脫力。

若是正麵撞上真正練過拳腳、手持明晃晃精鐵砍刀的幫派打手,隨便來上兩三個,亂刀劈下來,他這條命就得交代在泥水裡。

“人頭出地的事,老子不乾。”

王川在心底冷冷自語了一句。

他吐出胸中濁氣,把腦子裡所有雜亂的念頭清空。

外麵兩幫人就算把狗腦子打出來,整條東街淌成血河,也跟他王川冇有半文錢關係。

當下最緊要的,不是去發什麼橫財,而是把驚鴻樁練入門。

深吸了一口氣,王川雙膝微微一曲,兩腳腳掌扣住地麵,再次擺出了驚鴻樁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