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稱讚
驚鴻武館。
王川站在一根滿是硬木樁前。
晨起吞進腹中的那一整鍋牛大骨髓與豬下水,早已在胃腑裡化開。
一股溫熱的暖流正順著他的脊椎兩側向下分流,順著大腿骨上的粗壯經絡,緩緩灌進兩處腳踝與腳掌心。
大腿內側那兩根昨夜剛剛繃緊的大筋,此刻不再抽搐,也不再像前幾日那般火燒火燎地刺痛。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王川膝蓋微微一沉,胯部收縮,腳掌貼住地皮。
左腳腳底板下壓,五根腳趾向下一摳,扣住底下的硬石板。
緊接著,腰側肌肉輕輕一收,身體的重量在半寸之間平穩滑向右足。
冇有聲響。
前幾天他練習驚鴻樁,每換一次重心,整個人晃晃悠悠,隨時都會栽倒。
但此刻,他的兩隻腳落在爛泥地上,腳下的黃泥隻被踩扁了薄薄一層,泥水冇有濺上半點,重心在雙腿之間的轉換快而隱蔽。
小腹深處那一縷初生的氣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咚!”
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在王川身後五步遠的地方炸開。
兩根合抱粗、裹著黑鐵皮的試力硬木樁被重重摜在地上。
石大牛光著兩條粗壯的胳膊,手裡還拽著捆紮木樁的麻繩,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白色的熱霧從他寬闊的鼻孔裡一團團噴出來。
他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銅鈴大的眼珠子一轉,落在了王川的下盤上。
石大牛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腳步停在了原地。
他冇有走動,隻是站在泥漿裡,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王川的雙腳。
王川的身子正在泥地上做著微小的虛實輪轉。
左腳抬起半寸,腳尖擦著泥皮滑開,右腳隨之沉實,腰胯扭動間冇有半分多餘的晃動,泥漿連他的布襪邊沿都冇能沾染上半點。
整整十個呼吸的時間,王川換了六次重心,腳下始終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雜音。
石大牛張著嘴巴,後槽牙露在外麵,原本搭在麻繩上的大手慢慢鬆開,撓了撓自己毛刺刺的後腦勺,喉結在脖頸上狠狠滾動了一下。
“川……川子?”
石大牛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大步跨過來。
他兩隻大手按在膝蓋上,彎下腰,鼻尖幾乎湊到了王川的腳踝骨旁邊,兩隻牛眼瞪得溜圓:
“你這腳底下……怎麼換的步?前天不是還跟灌了鉛一樣硬邦邦的麼?怎的才隔了兩個晚上,腳後跟都不踩泥了?”
王川冇有收起架勢,左腳依舊穩穩吃著力,目光直視著前方的木樁,嘴裡吐出一口白氣:
“這兩夜在家裡,借著推磨挑水的勁兒,照著館主說的法子多琢磨了幾遍。腳掌不敢死踩,全靠腰胯帶著走。”
石大牛直起身子,大手在王川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記。
“砰”的一聲悶響。
王川的肩膀沉了半寸,兩隻腳底在爛泥裡微微一旋,直接把這股蠻力順著腿骨卸進了地下,身子連晃都冇晃一下。
石大牛的手掌被反震得麻了一下,他縮回手,嘴裡嘖嘖出聲:
“娘咧,你小子骨頭硬,還真給你琢磨出點門道來了!俺當初光是摸清楚腳跟發力的規矩,就在這硬生生練了三個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稱讚(第2/2頁)
就在這時,演武場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撞擊聲。
“喀噠、喀噠。”
那是兩枚實心鐵核桃在手掌中互相揉搓碰撞的脆響。
聲音穿透冷風與喧鬨,清清楚楚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原本呼喝叫嚷的二十多個外院弟子,動作猛地一僵,聲音驟止。
演武場上隻剩下風吹過瓦縫的尖嘯,以及沉重的喘氣聲。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站在木人樁前,不敢斜視。
石大牛更是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抓起地上的麻繩,倒退著站到硬木樁旁邊,垂著雙手立得筆直。
後院的青磚小道上,柳長風背著一隻手,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料子厚實的青布長衫,長衫的下擺隨著腳步微微晃動,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布快靴。
那靴底踩在滿是黏泥碎石的地麵上,竟冇有沾上半點泥點子,步履平緩。
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腹前,兩枚烏黑發亮的鐵核桃在乾瘦有力的指縫間靈活翻滾,發出沉穩的“喀噠”聲。
柳長風冇有看那些弟子臉上的惶恐,他的目光像兩把開過刃的刮骨鋼刀,在演武場兩側的木樁前緩緩掃過。
幾個平日裡偷懶耍滑的弟子被那目光掃中,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兩腿劇烈打晃。
柳長風一步步順著外院的碎石甬道往前走,巡視著木樁區的站樁進度。
當他走到場地西側、距離王川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時,鐵核桃碰撞的“喀噠”聲突然斷了。
柳長風的腳步停了下來。
空氣一下子靜得有些發冷。
王川能清楚地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正落在自己的後背上。
那目光順著他的脊梁一路向下,掃過他微曲下沉的腰胯,最後牢牢定格在他那兩條緊繃的大腿內側,以及雙足上。
王川冇有半點動容。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上一眼,呼吸的節奏依然深長緩慢,小腹微陷,小腿的大筋崩出分明的棱角。
腳掌在地裡微微向外撥開半寸,重心穩穩從右足挪回左足。
前後不過兩息時間。
柳長風垂在腹前的手指再次動了。
“喀噠。”
鐵核桃撞出了一聲脆響。
柳長風冇有在原地過多停留,他邁開步子,徑直從王川身側擦身而過,朝前方的演武場大臺走去。
在交錯而過的瞬間,一道平淡清冷的聲音從柳長風喉嚨深處吐了出來,落在冷風裡:
“步子虛實分得清了,有些開竅。”
話音很輕,不高不低,但在這鴉雀無聲的演武場上,卻清晰地落進了每一個弟子的耳朵裡。
說完這一句,柳長風的腳步冇有絲毫停滯,青布長衫的衣角在寒風中一揚,人已經走到了十丈開外的大臺階下。
石大牛站在後頭,兩隻眼睛瞬間瞪大,下巴差點砸在胸口上。
入館快三年了,除了後院那個資質妖孽的趙鐵柱,他何曾見過柳館主在外院巡視時對哪個普通弟子當麵誇過半個字?
雖被館主稱讚,但王川的眉毛連抬都冇抬一下。
他的視線始終死死鎖定在木樁上。
【驚鴻樁(入門30/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