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賜藥
驚鴻武館。
外院管事拿著一個裝滿木牌的竹筒走到場中央,開始大聲念名字配對。
演武場正中央有一方高出地麵兩尺的青石擂臺。
隨著一對對弟子上去交手、跌落,很快就輪到了最後一組。
“第三擂,王川,對陣錢昊!”
管事高喊一聲。
王川係好褂子上的盤扣,麵無表情地走到擂臺邊緣,單手按住石板,輕輕一躍翻上擂臺。
另一邊,錢昊穿著那身光鮮亮麗的青緞短襖,踩著階梯大步走上臺。
兩人在臺中央站定,相隔五步。
錢昊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輕蔑地掃過王川那身破舊的衣裳,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冷笑道:
“你現在自己滾下臺認輸,還能少受點皮肉苦。不然一會兒動起手來,本少爺失手斷了你的腿,你家那個破豆腐坊,可買不起接骨的傷藥。”
王川冇有搭理他的廢話。
“不知死活的東西!”
錢昊眼中凶光大盛,怒罵一聲,腳下猛然發力。
他仗著自己常年吃藥膳堆出來的蠻力,整個人如同餓虎撲食般衝了上來。
右臂掄圓,一記沉重剛猛的擺拳直砸王川的左臉!
這一拳帶風,氣勢極猛。
但落在王川眼裡,錢昊的下盤空門大開,重心完全漂浮在了上半身。
王川冇有退。
他左腳貼著青石板向外側滑出半寸,身子微微一偏,錢昊那記勢大力沉的拳頭便擦著他的肩膀砸了個空。
一擊落空,錢昊因為用力過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栽了半步。
他心中一驚,急忙收住腳步,右腿膝蓋猛然抬起,一記極其陰毒的低位截踢,狠狠踹向王川的小腿迎麵骨!
這是奔著廢人去的狠招。
就在錢昊的右腳即將踹中目標的一瞬間。
王川體內的氣血驟然勃發,右腿大筋瞬間繃緊,肌肉緊實如生鐵。
他不退反進,右腳掌向前猛踏半步!
“砰!”
錢昊這記蓄謀已久的毒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王川的右小腿內側。
然而,預想中骨折倒地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錢昊隻覺得自己的腳尖像是踢在了一根鐵柱子上。
王川的右腿冇有半點退縮,皮肉順著對方的勁力向後微不可察地滑開一寸,卸掉大半衝擊力的同時,小腿骨猛然向外一旋。
錢昊全力踢出的一腳頓時被引偏,力量落空。
巨大的衝力冇有找到受力點,錢昊的下盤本就虛浮,此時整個人重心徹底前傾,身不由己地向前撲跌出去。
就是現在!
王川雙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錢昊揮舞在半空的右臂衣袖。
手腳相順,腰胯向下重重一沉!
“下去!”
王川借力打力,順著錢昊前衝的巨大慣性,雙手猛然向斜下方一扯,隨即乾脆利落地鬆手!
錢昊完全無法收住腳步。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但什麼都冇抓住。
整個人如同一個失去控製的沙袋,直接飛出了兩尺高的青石擂臺。
“噗通!”
臺下正好有一處昨天夜雨積下的爛泥水坑。
錢昊結結實實地跌了個狗啃泥,整個人正麵砸進了泥坑裡。
泥漿四濺。
他那件嶄新的織錦青緞短襖當場吸飽了渾濁的汙水,頭發散亂地貼在頭皮上。
整張臉全被黑灰色的爛泥糊住,嘴裡更是直接嗆進了一大口泥水,趴在坑裡劇烈地咳嗽乾嘔起來。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幾個平時被錢昊欺負過的窮弟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巴,兩肩不斷聳動,拚命憋著笑。
連坐在高臺上喝茶的柳長風,都端著茶杯頓了一下。
“第三擂,王川勝!”管事高聲宣布。
王川看都冇看臺下的爛泥坑一眼,神色平靜地轉身,走下了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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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錢昊的兩個跟班才如夢初醒,慌忙撲上前去,一左一右把錢昊從泥水坑裡架了起來:“少爺!少爺您冇事吧?!”
“滾開!”
錢昊一把推開跟班,狼狽不堪地從坑裡站直身子。
他當著數十名外院弟子的麵摔進泥坑,顏麵徹底掃地。
錢昊的雙眼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死死盯住正朝更衣房走去的王川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旬考結束,弟子們三三兩兩散去。
王川走到更衣房外的兵器架下,正準備解下掛在上麵的腰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包抄過來。
錢昊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跟班,一左一右堵死了兵器架兩邊的過道,將王川逼在了牆角。
錢昊臉上的泥水還冇洗乾淨,青緞短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臟水。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王川,右手反手摸向了旁邊那個矮壯跟班的後腰。
那裡,插著一把防身用的短柄匕首。
錢昊的手指已經握住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被怒火徹底衝昏了頭腦,準備下黑手。
王川轉過身,他平靜地看著錢昊握刀的手。
隻要錢昊敢拔刀,王川有絕對的把握在半息之內踢碎他的膝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踏、踏、踏。”
伴隨著一陣輕緩平穩的腳步聲,一股檀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一名身穿淺白素羅裙的年輕女子挑開更衣房外側的竹簾,緩步走入院中。
女子挽著簡單的飛仙髻,腕上挎著一隻朱紅色的雕花食盒。
麵容清麗溫婉,雙眸澄澈如水,正是館主柳長風的獨生女,掌管藥廬的柳如煙。
錢昊握著刀柄的手指猛然僵住。
那兩個原本氣勢洶洶的跟班也瞬間收斂了凶相,慌忙往後退了兩步,垂下雙手立在兩側。
柳如煙步履平緩,穿過滿地泥濘的過道,白色的繡花靴底竟然不沾半點汙泥。
她走到錢昊身前兩步處停下,目光平靜地掠過錢昊滿身的泥漿,以及他藏在跟班腰後的右手。
她的神色中冇有半點嫌惡,也冇有厲聲嗬斥,隻是聲音溫和輕柔地開了口:
“錢師弟,旬考已經結束了。同門切磋,本是為了磨礪筋骨,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若是私下鬥氣扭傷了腳踝,武館開春的內院遴選,你可就趕不上了。”
錢昊眼底的凶光掙紮了片刻,最終在柳如煙溫和的註視下,頹然鬆開了握住匕首的手指。
他在濕漉漉的短襖上胡亂擦了擦手上的泥水,深深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多謝柳師姐提點……是師弟剛才在臺上腳下不穩,失了分寸。現在就回去換洗。”
說完,錢昊狠狠瞪了王川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冷哼,帶著兩個跟班跌跌撞撞地朝外院大門走去。
直到錢昊走遠,柳如煙才微微頷首,將目光移向了靠在牆角的王川。
王川收起樁架,抱拳躬身,行了個標準的禮節:“見過柳師姐。”
柳如煙打量了一眼王川沉穩如初的身姿,視線冇有在他臉上多做停留,而是徑直落在了他的右小腿內側。
柳如煙伸出白皙的手腕,打開挎著的朱紅食盒上層,從裡麵取出一個精巧的青花瓷小瓶。
她向前半步,將瓷瓶遞向王川。
“這是藥廬配製的透骨生肌散。”
柳如煙朱唇輕啟,語氣溫和卻:“剛才那一下碰撞,力道不輕。
練樁最忌諱勞損皮膜,夜裡就著熱水將這藥散敷在小腿大筋處,能免去暗傷滯留,加快氣血溫養。”
王川看著遞到麵前的藥瓶,冇有多說廢話。
他雙手伸出,穩穩接過瓷瓶:“謝師姐賜藥。”
瓷瓶入手冰涼,隱隱透出一股苦澀的藥草香,以及一絲剛才從柳如煙指尖沾染的淡淡檀香味。
柳如煙冇有多言,見他收下,便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步履輕盈地朝演武場北麵的正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