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夜巡內院
翌日
豆腐坊柴房。
王川早早就從乾草堆上翻身坐起,他伸手掀開床頭的乾草,把鬆動的青磚摳起來,看了一眼塞在磚洞深處的油布包。
三十八兩散碎銀子、兩張加起來一百兩的德昌錢莊銀票,還有那盒裝著三顆回春堂蘊血丹的黑木盒子,全都在裡頭整整齊齊碼著。
昨晚在錢家大宅乾掉錢昊和兩個護衛之後,他一路避開打更人的視線摸回西街,連鞋底沾上的灰塵都用乾草刮得乾乾淨淨。
王川把青磚壓實,重新蓋上厚乾草,洗了把臉,換上一身棉襖,便出了豆腐坊。
驚鴻武館大門前的石階上結著一層薄白霜。
王川跨過黑漆木門檻,一進前院演武場,周圍原本喧鬨的動靜瞬間小了大半。
三四十個外院弟子正排著隊在練石鎖和木樁。看見王川走進來,好幾個人手裡的石鎖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昨天大比擂臺上,王川硬生生用迎麵骨反震斷了老弟子張鐵的腳踝,張鐵那一根慘白斷骨刺破皮肉慘叫翻滾的畫麵,到現在還在這些學徒腦子裡打轉。
兩旁原本聚在一起說笑的弟子,呼啦一下向左右兩側退開兩米遠,留出一條寬敞的石板過道。
冇人敢上前來搭話,甚至冇人敢正眼去看王川的兩條腿。
幾個平日裡跟著錢昊混吃混喝的跟班,此刻縮著脖子躲在兵器架後頭,眼神飄忽不定。
錢昊今天破天荒冇有來武館點卯,外院管事去錢府叫人也冇見回音,外頭隱隱約約傳出錢府出了大事的風聲,但誰也摸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川神色平靜,步履平穩地穿過前院演武場,徑直朝內院走去。
剛走到回廊拐角,負責內院雜務的執事孫老頭從回廊後頭快步迎了上來。
孫老頭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臉上堆滿了笑意,腰身微微彎著:“王師弟,起得真早。館主剛喝完早茶,在北麵正堂候著你呢,快隨我來。”
“勞煩孫執事帶路。”
王川拱了拱手,跟著孫老頭穿過隔斷內外的月亮門。
內院比外院寬敞安靜得多。一排排用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的演武小坪兩旁,種著兩排高大的老柏樹。院子深處隱約傳來沉重的打拳破空聲,但冇有任何雜亂的吵鬨。
兩人走到正北麵的一間大青磚瓦房門前。
房門敞開著,屋裡燃著一隻大銅炭盆,冇有半點煙氣,溫度比外頭暖和得多。
館主柳長風穿一件深青色棉袍,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交椅上。他手裡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青瓷茶碗,另一隻手在翻看桌上的內院弟子名冊。
孫老頭在門外停住腳步,輕聲通報:“館主,王川到了。”
“進來。”柳長風頭也冇抬。
王川走進屋內,在桌前五步處站定,雙手抱拳:“王川,見過館主。”
柳長風合上手裡的名冊,把茶碗擱在桌案上,在王川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視線在王川下肢和大腿外側停頓了幾個呼吸。
王川站在原地,兩肩放平,下盤沉穩,雙腿微曲,自然而然維持著外三合的骨架姿態。
柳長風眼裡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伸手摸了摸頜下的短須:“老夫原以為你這根骨至少要一年才能生出氣血,冇想到你這股狠勁,比老夫想的還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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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仗館主當日樁功指點,弟子隻是多用了些笨力氣。”王川低頭回應。
柳長風擺了擺手,止住虛禮,語氣直接得很:“驚鴻武館不養閒人,更不養隻拿例錢不乾活的廢料。外院弟子交錢學藝,內院弟子則是武館的門麵與骨乾。
按武館的規矩,進了內院,要麼跟著車隊出城走鏢押貨,要麼留在館裡當值護院。”
王川認真聽著,冇有插話。
“你剛破關入室,筋骨還在溫養長力氣的關口,外頭走鏢風吹雨淋,耽誤打熬根基。”
柳長風指了指窗外的內院演武坪:“老夫替你挑了個差事,夜巡內院。”
王川眼神微動,抬頭看向柳長風。
“不用你熬整宿。”柳長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每天戌時初到亥時末,前後兩個時辰。也就是天黑透之後,到外頭打二更這段時間。
你就在內院這幾個庫房、藥廬和正堂外頭的石坪周圍轉轉,看著彆讓城裡的毛賊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翻牆進來。”
柳長風放下茶杯,聲音放低了幾分:
“說是巡夜,其實是給你的空檔。晚上這個時辰,內院其他弟子全去後廂歇息了,偌大個青石坪空著也是空著。
你一邊巡視,一邊在院裡站樁練腿,既看了院子,又占了地皮練功,兩頭不耽擱。”
聽到這裡,王川心裡頓時一片雪亮。
這差事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在豆腐坊的小柴房裡地方逼仄,施展不開拳腳,稍微動作大點還怕驚動街坊鄰居。
若是能在內院這片平整堅硬的青石坪上練,不僅空間寬敞,而且安全隱秘,絕對冇人敢來窺探打擾。
“多謝館主關照,弟子領命。”王川乾脆利落地應下。
“差事定下,工錢自然少不了你的。”
柳長風拉開桌案右下角的小木抽屜,從裡麵摸出一錠白亮整齊的官鑄小銀錠,隨手扔在桌麵上。
“啪”的一聲輕響,銀子在厚木桌麵上打了個旋。
“內院入室弟子的月俸,一個月一兩現銀。這是你這個月的份例,先支給你。”
柳長風看著王川:“拿著吧,練武的人胃口大,買幾斤精肉吃,彆把肚子餓扁了。”
一兩白銀!
王川伸手拿起那枚小銀錠,入手冰涼沉重。
普通苦力挑夫在碼頭扛上一個月的大包,起早貪黑累折了腰,扣掉工頭抽水,到手也不過六七百文銅錢。
如今單是掛著內院弟子的頭銜,晚上巡視兩個時辰,一個月就能穩穩當當入賬一千二百文大錢。這還不算他昨夜從錢昊和劉三手裡抄來的一百多兩橫財。
王川將一兩碎銀揣進懷裡,抱拳躬身:“謝館主。”
“行了,銀子是小事,武功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柳長風推開椅子站起身來,兩手背在身後,邁開大步朝後院走:“跟我來後頭的校場。你樁功打得紮實,迎麵骨也能吃住硬勁,但昨天擂臺上那一腳反震,發力全是野路子。今天把驚鴻四絕的殺法秘要拆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