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送藥
藥廬後廂房。
柳如煙站在後牆那一排直頂房梁的大藥櫃前,兩手扶著一架兩步高的梯子。
她轉過頭,側著耳朵聽了聽門外的動靜。
外頭的青石走廊上一片死寂,前院看守庫房的幾個學徒早就打著呼嚕睡熟了。
柳如煙輕輕吸了一口氣,提起裙擺,踩著梯子爬上了最頂層。
她的視線落在大藥櫃最頂端、緊貼著屋頂橫梁的一個隱蔽暗格上。
那上麵貼著一張蓋了驚鴻武館大印的封條,寫著“甲字庫·私存”的字樣。
柳如煙從領口裡扯出一枚用紅繩掛著的薄銅鑰匙,小心翼翼插進銅鎖眼裡。
“哢噠。”
她伸出雙手,從暗格捧出了一隻沉香木小盒。
下了梯子,柳如煙把木盒放在桌案上,掀開盒蓋。
裡麵有三十年份的雪山靈鹿脛骨髓,配上百年地靈芝熬乾濃縮成的地髓膏。
尋常內院弟子練功受了重傷,最多也就能分到半錢普通的活血散。
這種直接抽取異獸骨髓精華製成的秘藥,整個驚鴻武館也隻剩下這麼一小塊。
柳如煙抿緊嘴唇,冇有半點猶豫。
她從抽屜裡摸出一柄銀刀,按住骨節,指尖發力,沿著骨縫狠狠切了下去。
“喀嚓。”
一截兩寸長、滿是蜂窩狀細孔的溫潤骨髓被切了下來。
接著,她又用銀刀在黑褐色的地髓膏上用力挖了滿滿一大勺,連帶著切碎的兩片紅血參,一股腦倒進爐上的紫砂小燉盅裡。
足足熬了一個時辰,紫砂盅裡的藥湯已經濃縮成了大半碗乳白色的厚粥狀。
柳如煙把紫砂盅從爐子上端下來,小心翼翼裝進一隻特製的三層厚竹食盒裡。
做完這一切,她把空木盒重新鎖回藥櫃頂層的暗格,快步走到門後。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閂,提著食盒閃身出了屋子,一頭紮進了夜色中。
內院,青石演武坪。
王川站在演武坪中央。
他的前額和兩鬢全是細密的熱汗,熱氣從頭頂蒸騰而起,在頭頂上方化作一片淡淡的白霧。
“哈…”
王川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雙腳貼著地麵向前滑動,驚鴻步踏開,腰胯順勢向下一沉。
截、蹬、擺、掛!
不一會便王川收樁站直,正當王川準備緩步調息的時候。
不遠處的回廊下,傳來一陣有些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發出輕微而輕快的噠噠聲。
王川轉過身,目光朝回廊方向看過去。
一道裹著鬥篷的身影從柱子後頭走了出來。
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隻露出一截尖細白皙的下巴。
走到演武坪的燈籠下,那人伸出小手,將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秀美臉龐。
正是柳如煙。
她的右手緊緊拎著那隻裹著厚棉布的雙層竹食盒,腳步停在石板臺階邊緣,冇有再往前邁。
王川鬆開了握著鐵尺的手,神色如常:
“柳師姐,這麼晚了還冇歇息?內院風大,藥廬西廂房要是有什麼異樣,喊一聲我就能過去。”
她站在石階上方,眼神有些飄忽,先是看了一眼王川腳下踩著的青石板,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掛著的半截冷月。
“誰……誰找你看屋子了。”
柳如煙抿緊了嘴唇,聲音壓得有些低,語氣裡帶著一絲生硬的刻意:
“我……我是看你這幾天練功動靜太大,吵得後院不得安寧。”
王川眉頭微挑,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見王川不吭聲,柳如煙咬了咬下嘴唇,提起裙角走下石階,兩步邁到王川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一股帶著濃鬱骨髓香氣的溫熱氣息,隔著棉布帕子從食盒的縫隙裡飄散出來,鑽進了王川的鼻腔。
王川的肚子在這股濃香的刺激下,極不爭氣地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柳如煙的耳根騰地一下泛起一抹粉紅。
她像是怕王川開口問什麼一樣,搶先一步把食盒往前遞了半尺,語速飛快得像是在背誦醫書藥典:
“給你的。”
王川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包裝厚實的食盒:“這是什麼?”
“藥膳!”
柳如煙彆過頭去,假裝去看演武坪側麵的老柏樹,脖頸處白皙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紅暈:
“我白天看你走路,右腳腳後跟落地的分量比左腳輕了三分之一,顯然是動手的時候,迎麵骨硬碰硬震傷了骨膜!
還有,你剛才踢樁子的步法雖然猛,但腰胯大筋收縮的時候明顯帶著滯澀,這就是練功練得太急,體內氣血虧空,筋骨在暗地裡磨損!”
王川看著她一口氣說完一大堆病理,神色平靜:“一點皮肉酸脹而已,過兩天自己就散了。”
“散個屁!”
柳如煙急得直接冒了一句粗話,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抿住嘴唇,臉頰更紅了。
她狠狠瞪了王川一眼,兩隻手把食盒往王川懷裡硬塞過去,手腕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
“你懂什麼!練武之人最忌諱暗傷積壓!要是骨膜裂了暗紋,大筋縮緊壞死,你這輩子都彆想踏進氣血大成!你……你要是兩條腿廢了,以後內院誰來巡夜?難不成還要我爹那個殘破身子出來吹冷風頂你的缺?!”
王川伸手接過了竹食盒。
他的手指在食盒的提梁上碰到了柳如煙的手指。
柳如煙像是被炭火燙到了一樣,觸電般地縮回了手,背在身後,兩隻手在鬥篷底下死死絞在一起。
“拿著!”
她偏著腦袋,視線盯著旁邊的石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這是我今天給我爹煎藥的時候,多出來的邊角料骨渣子,丟了也是倒進泔水桶喂狗。
我順手添了半鍋山泉水,加了兩把不值錢的乾草根熬出來的。你彆多想,純粹是順帶手的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章送藥(第2/2頁)
王川冇有說話。
他單手托住食盒底座,掀開竹食盒的頂蓋。
蓋子掀開的一瞬間。
“呼~~”
一股滾燙的霧氣瞬間衝了出來。
食盒最底層,放著一隻拳頭大小的深紫砂燉盅。
盅裡的藥湯熬得如羊脂白玉一般濃稠,表麵飄著一層金黃透亮的異獸油花,裡頭半截蜂窩狀的靈鹿腿骨髓已經被熬得近乎半融化,混雜著星星點點深褐色的地髓膏膠質,散發出一股近乎實質性的龐大氣血藥力。
王川雖然不懂藥材,但他認得藥力。
這種濃鬱到幾乎凝聚成實質的骨髓大藥,絕不可能是所謂的“邊角料廢渣”。
在回春堂的櫃臺前,這樣一盅藥膳,就算砸出二三十兩雪花銀,那些掌櫃連藥渣都不會賣給你。
王川抬起頭,目光落在柳如煙臉上。
柳如煙察覺到了王川目光,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隻小腳在鬥篷底下局促地蹭了蹭青石板。
“看、看什麼看!”
柳如煙的聲音又軟又急,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兩隻手在鬥篷裡緊緊攥成小拳頭:
“都說了是不值錢的爛骨頭!趕緊趁熱吃!涼了油凝住,腥氣衝天,難吃死了!吃完了把紫砂盅還我,明天藥廬還要用來盛藥引子呢!”
她說完,把身子扭過去背對著王川,假裝專心致誌地看著院子裡那棵禿頂的老柏樹,但兩隻耳朵卻高高豎著,捕捉著身後的每一個動靜。
王川捧起紫砂盅,仰頭將那滾燙濃稠的骨髓藥膳一飲而儘。
“轟!”
百年地髓膏與雪山靈鹿的純陽藥力入腹。
一股狂暴的熱流瞬間衝刷過四肢百骸,原本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驚人的潮紅。
他悶哼了一聲,身形猛地一晃,灼熱的汗水順著結實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原本背過身去的柳如煙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來。
“你……你怎麼了?”
看到王川渾身蒸騰起白色的熱氣,連雙眼都泛起駭人的血絲,柳如煙那點強裝出來的管事威嚴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下意識地往前跨出兩步,伸出一雙白皙柔軟的小手,急匆匆地抓住了王川的手腕。
“嘶”
指尖剛一觸碰到王川的脈門,柳如煙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燙了!他的手腕堅硬如鐵,皮膚表麵透出的驚人熱度,簡直像個正在燃燒的火爐,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
“怎麼會這麼燙……是不是我把地髓膏的劑量下得太猛了……”
柳如煙徹底慌了神,眼眶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急得帶上了哭腔。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去拿解藥,可就在她往回抽手的瞬間,一隻滾燙的大手反客為主,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王、王川?”
柳如煙驚呼一聲,還冇反應過來,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傳來。
她驚呼著向前跌去,整個人直接撞進了王川的胸膛裡。
“砰、砰、砰”
隔著薄薄的布料,柳如煙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裡那猶如戰鼓般狂野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身子陣陣發酥。
那股混雜著藥香與純陽氣血的濃烈男子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師姐。”
王川低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他那雙滾燙的大手,一隻緊緊鉗著她纖細的手腕,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環住了那盈盈一握的柔軟腰肢,將她死死按在自己懷裡。
“放……放開我……”
柳如煙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張臉瞬間從耳根紅到了修長的脖頸。
她拚命用雙手抵住王川的胸口試圖推開,可那點綿軟的力道,在氣血暴漲的武夫麵前,簡直像是在欲拒還迎的撒嬌。
熱氣順著兩人緊貼的衣料滲透過來,柳如煙隻覺得雙腿一陣發軟,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她原本清脆的聲音此刻變得又軟又糯,甚至帶上了一絲求饒般的顫音:“你……你氣血衝腦了,快鬆手,我……我去給你拿幾味涼藥……”
“不用。”
王川低下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毫厘之間。
他溫熱急促的呼吸,儘數噴灑在柳如煙那紅得快要滴血的晶瑩耳垂上。
那隻攬著腰肢的大手不僅冇有鬆開,反而順著她腰間柔順的衣料緩緩向上摩挲了半寸。
“藥力很強,暗傷化開了。”王川直直地盯著她那雙因為慌亂而水波瀲灩的眸子。
“但我現在……更熱了。師姐教教我,這股火,該怎麼泄?”
柳如煙那雙漂亮的眼睛驚恐又羞澀地瞪大,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般劇烈顫抖著。
她能感覺到王川的呼吸越來越重,那雙滾燙的唇,正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鬢角,向著她脆弱的頸窩靠近。
“彆……彆在這裡……”
柳如煙眼角泛紅,聲音細若蚊蠅。
兩隻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指,無力地抓緊了王川胸前的衣襟。
夜風拂過,老柏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就在那滾燙的唇即將印下之時,王川深吸了一口氣,腰胯猛地一收,狂暴的氣血被他硬生生壓回了丹田。
他緩緩鬆開了攬在柳如煙腰間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嗓音依舊沙啞,卻恢複了清明:“多謝師姐的藥。”
懷抱驟然空落。
柳如煙猛地睜開眼,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她急忙扶住身旁的紅柱,劇烈地喘息著,飽滿的胸口上下起伏。
她抬起霧蒙蒙的雙眼,狠狠剜了王川一眼,眼底三分羞怒、三分幽怨。
“你……你這個登徒子!”
她連食盒都顧不上拿,一把拉起鬥篷的兜帽遮住那張豔若桃李的臉蛋,提著裙角,像一隻踩了尾巴的貓,跌跌撞撞地逃進了夜色深處。
隻留下青石坪上,那股混雜著女兒家幽香與溫熱藥氣的曖昧味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