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一戰

地底最深處,一座龐大的地下死鬥場拔地而起。

數以百計的賭徒、刀客、亡命徒,擠在八角生鐵籠外圍,麵色潮紅,眼裡布滿血絲,扯著嗓子嘶吼下註。

籠子正前方,架著一張兩丈長的櫃臺。

下註管事嘴裡斜叼著半截草棍,半搭著眼皮,握著一根判官筆,在紙底冊上飛快勾畫。

櫃臺兩側立著幾名膀大腰圓的護衛,敞著懷,提著鬼頭短刀,一臉冇有表情。

案前堆著小山似的散碎銀錢,壓著十幾張按了血手印的生死借據。

王川頭戴青銅惡鬼麵具,鬥篷把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他排開兩側擠著叫罵的賭徒,徑直走到木案正中。

“啪。”

一隻包裹拍在櫃臺上。

管事筆尖一頓,叼著草棍抬起眼皮。

戴麵具的男人反手解開外袍,從內襯深處拍出包裹,順手把封口一扯。

布口翻開,十錠官鑄十兩的馬蹄銀,泛著足色的光。

銀錠底下,平鋪著兩張紙,德昌錢莊的朱紅大印清清楚楚,全府通兌,每張五十兩。

十錠現銀,兩張大票,整整二百兩。

旁邊幾個唾沫橫飛的賭徒,像被掐住了喉管,聲音齊齊一滯,幾道貪婪又驚愕的目光,黏在了銀子上。

地下黑市裡,幾十文、幾兩銀子的散註隨處可見,一口氣砸二百兩官銀的,少之又少。

管事嘴裡的草棍掉了。

他抓起一枚馬蹄銀,刮了刮底部的官印,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成色。

“足色官銀,德昌的大票。”

他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斜著眼把這尊臉扣青銅麵具的怪客上下打量了一遍:

“客官,手筆不小,買哪邊?”

他用筆杆點了點冊子。

“今夜是鐵臂猿坐擂的第五場,隻要再贏這一局,他就能進暗盤分紅,押鐵臂猿贏,一賠半,押送死鬼翻盤,一賠三。”

“全押。”

“押誰?”

王川抬手,在木案上輕輕一點:

“押我自己。”

櫃臺前驟然一靜。

緊接著,幾個赤膊的賭徒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爆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老子冇聽錯吧,這雛兒要押他自個兒?”

“二百兩買自己的命,急著給莊家送棺材本呢。”

“戴個破鬼麵具就當自己是閻王了?鐵臂猿徒手撕過四個硬手,上一場那個練硬氣功的禿子,腦袋都被他砸進了胸腔子裡。”

管事冇笑。

他在黑市混了二十年,見過太多自命不凡,最後變成爛肉被拖出去喂狗的狂徒。

有人白送銀子,莊家冇有不收的道理。

“報名號。”

他抓起筆,在紙上抹平一處空檔。

王川的目光落在那本生死冊上,開口隻有四個字:

“斷刃鬼麵。”

“好一個斷刃鬼麵。”

管事手腕飛動,筆尖蘸墨,在紙上重重一圈,扯出一張按著黑印的生死狀,啪的一聲拍在王川麵前:

“簽字,畫押,進了生鐵籠,生死由命。”

王川把手指往印泥裡一按,在生死狀末尾壓下一枚鮮紅的指印。

二百兩押自己,這賠率,比任何莊家都實在。

管事收了銀兩和銀票,從抽屜裡摸出一枚黑鐵圓牌,丟了過來:

“第九號簽,滾進去候著,一刻鐘後開盤。”

王川抓起鐵牌塞進袖裡,轉身穿過嘈雜的人潮,走向候場的鐵柵欄。

一刻鐘後。

“鐺!”

一聲銅鑼。

一名黑市執事躍上高臺,扯開嗓子吼:

“今夜死鬥大盤,第一場!”

他一甩手臂。

“守擂者,連勝四場、生撕四人的鐵臂猿,賠率一賠半!”

“吼!”

八角籠左側的鐵閘門,伴著鐵鏈絞動的聲響轟然抬起,一聲狂暴的怒吼從甬道深處炸出來。

一個魁梧的巨漢,大步踏進籠內。

身高近八尺,肌肉一塊塊凸起,像堆在身上的頑石,下頜外凸,鼻孔外翻,活脫脫一頭從深山裡竄出來的凶猿。

最駭人的是那兩條手臂,骨架比尋常壯漢粗了一圈,小臂上箍著四道鐵箍,鐵箍上焊滿半寸長的三角倒刺,刺尖還凝著一層乾涸的血痂。

他每踏出一步,地麵就陷下去一個淺坑。

全場賭徒徹底沸騰,揮舞著賭票,瘋狂嘶吼:

“鐵臂猿,砸爛他!”

“撕碎那個戴麵具的裝貨!”

“老子壓了全部家當,給老子把他的腸子扯出來!”

執事舉起皮鞭,轉向右側暗門:

“攻擂者,初入鬼市,自押二百兩重金的生麵孔,斷刃鬼麵,賠率,一賠三!”

“哢啦啦。”

右側鐵閘升了起來。

王川一身玄色短衫,麵扣青銅惡鬼,步子平穩輕快,一步一步,走進了八角鐵籠。

“哐當!”

兩扇閘門重重砸下,鐵鏈嘩啦啦絞緊。

入籠鎖死,唯有一死方休。

鐵籠方圓不過三丈,黃沙被經年的死血浸得發黑,踩上去又黏又硬,空氣裡飄著一股鐵鏽腥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章第一戰(第2/2頁)

鐵臂猿站在十步開外,一雙猩紅的眼珠死死鎖著王川單薄的身形。

他歪了歪脖子,渾身骨節響起一連串爆豆似的脆聲,兩臂在胸前狠狠一撞。

“當!”

金鐵交擊,火星四濺,倒刺上殘留的黑血渣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戴個鐵殼子就敢來領賞?”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二百兩買命,倒是頭肥羊,放心,老子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先砸斷你兩條胳膊,再把腦袋從脖子上擰下來,當夜壺。”

王川立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兩腳略略分開。

“鐺!”

外圍的銅鑼再次敲響。

“開盤,分生死!”

鑼聲未落,鐵臂猿動了。

“轟!”

他腳下的地麵被生生踏出一個深坑,碎石激射,近三百斤的肉軀化作一頭凶獸,十步的距離,眨眼即過。

雙拳高掄,臂箍帶刺,當頭砸向王川的天靈蓋。

拳風未到,先把他額前的黑發壓得貼死,腳下的沙塵卷成一圈。

臺外數百賭徒屏住呼吸,兩眼圓睜,隻等著腦漿迸裂。

王川不退,反而進了一步。

鐵拳離麵門隻剩半尺,他內勁一轉。

驚鴻步,以虛化實,重心遊移。

腰胯一沉,左肩微側,右足尖貼著地麵滑出半寸。

身形像一片絮,擦著鐵拳的縫隙,側滑一步。

“呼,轟!”

第一拳,砸空。

泥沙暴濺。

鐵臂猿借著前衝的勢頭,小臂倒刺呼嘯橫掃,直削咽喉。

王川後仰三寸,倒刺擦著惡鬼麵具的邊緣掠了過去。

“小雜種隻會躲?”

鐵臂猿咆哮著連轟,直搗,斜劈,下砸,兩條手臂像風車一樣犁著地麵。

王川腳踩驚鴻步,身如殘葉,借著拳風七步穿花,衣角冇損分毫。

連空六拳,鐵臂猿的凶性燒穿了理智,他騰空而起,蓄滿全身內勁,泰山壓頂似的,砸向鐵柱邊的死角,要把退無可退的王川砸成一攤爛泥。

拳鋒離胸口隻剩一寸。

王川腳下詭異地一擰胯,貼著鐵柱滑了出去。

“轟!”

粗壯的立柱猛地凹陷下去,倒刺崩裂,鐵臂猿右臂的皮肉炸開了花。

全力落空,巨力反噬,他的重心猛地前傾,中門大開。

成了。

麵具底下,王川眼裡殺意一現。

內勁自氣海直貫右足,整勁歸一。

驚鴻殺法,截。

他貼地滑鏟,迎麵撞向鐵臂猿的雙膝。

“哢嚓!”

骨裂聲撕開了整座死鬥場。

鐵臂猿的膝骨當場粉碎,森白的斷骨刺穿皮肉,哀嚎剛起,身軀已經失控前撲。

王川借著反彈之勢拔地而起,切入中門,掌心內凹,一記透體勁力自下而上,直印咽喉。

“砰!”

頸骨和喉管當場震成爛泥,巨漢的後背皮肉暴凸,鼓出一道清清楚楚的掌印。

慘嚎戛然而止。

鐵臂猿眼珠翻白,近三百斤的身軀像肉山坍塌,轟然栽進血泊。

籠裡,黑衣青年立在屍旁,惡鬼麵具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寒芒。

死寂。

偌大的地下死鬥場,數百名亡命賭徒和幫派刀客,齊齊冇了聲音。

連一根鐵針落地,都聽得清清楚楚。

幾個剛端起酒碗,準備慶賀鐵臂猿五連勝的賭徒,手僵在半空,酒灑了滿褲襠,渾然不覺。

櫃臺後麵,管事手裡的筆掉進賬冊,滾出老遠。

一息。

兩息。

三息。

“轟!”

死寂過後,全場炸了鍋。

“死了?鐵臂猿讓人給秒了?”

“一腳鏟斷雙腿,一掌拍碎喉嚨,這他娘的是什麼殺法?”

“老子的二百兩,老子的棺材本啊!”

“斷刃鬼麵,通殺,大爆盤!”

咆哮,怒罵,贏錢的賭徒歇斯底裡的尖叫,攪成一團,聲浪幾乎要把洞頂的鐘乳石震下來。

“哐當。”

鐵鏈被一雙發顫的手拉動,閘門升了起來。

王川麵無表情,冇低頭看腳下的屍體一眼,踏著染血的黃沙,一步一步走出鐵籠。

那名執事麵色煞白,連滾帶爬退到道旁,不敢正眼看那具青銅麵具。

王川徑直走到櫃臺前。

“咚。”

那枚圓牌被他重重按在管事麵前。

管事的臉頰劇烈抽搐,兩條腿抖個不停。

一賠三。

扣掉黑市抽水,這個初次登場的煞星,拿二百兩做本,一盞茶的工夫,就從莊家手裡,割走了整整六百兩雪花銀。

“六……六百兩……”

管事咽了口唾沫,雙手發顫地拉開底層的厚鐵箱,把六十錠沉甸甸的官鑄馬蹄銀,一錠一錠掃進王川的黑布包袱。

王川拎起包袱,隨手打了個死結,甩上肩頭。

“第二場,安排在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