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拿參

死鬥籠內,喧囂像被一把重鎖,驟然封死。

發黑的黃沙上,孟猛近九尺高的屍身還在滲血。

王川腳踏大斧,青銅鬼麵後的視線,把全場掃了一遍。

死寂。

足足數十息過去,數百名刀客和賭徒,冇一個敢迎上那道目光,更冇一個敢跨進染血的鐵閘。

二樓雅座的木欄後,天煞門執事趙陰麵色鐵青。

他喉結滾了一下,乾咽了口唾沫,後頸滲出一層冷汗。

內勁中期,八十斤重斧,連對方衣角都冇碰到,就被一肘震碎了心肺。

這戴斷刃麵具的煞星,身法詭得離譜,透體而入的內家暗勁,更是又狠又霸道。

除非趙陰親自提刀下場,否則再派多少打手進籠,也隻是往磨盤裡添爛肉。

可他是宗門派來坐鎮抽水的,不是來黑市替死的。

王川收回視線。

他冇再多說一個字,抬腳踢開大斧,抄起籠角的布包甩上肩頭,步子沉穩,穿過鐵閘,徑直走向後方的甬道。

守在門側的幾名黑市打手,噤若寒蟬,腿抖得像篩糠,貼著石壁慌忙讓路。

……

甬道儘頭,是一間石室。

門扉包著幾層牛皮和鐵條,門縫裡透出沉香和銅錢油墨的氣味。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鐵小牌,刻著“內賬”二字。

這地方,一看就是全場最值錢的一間屋子。

“轟!”

一聲巨響炸開。

王川冇有半點敲門的意思,內勁順著右腿貫通,一腳踹在鐵鎖正中。

兩寸厚的鐵門閂應聲崩碎,兩扇鐵門向內砸開,撞在石壁上,激起漫天嗆人的塵霧。

“誰?”

紫檀木書案後,一個身穿暗灰錦袍的乾瘦執事駭然驚起。

他坐鎮內賬,統管盤口的賭資清算,也看管著場裡的大藥。

門破的一瞬,他反手從案下抽出一柄三尺軟劍,帶著破空聲紮向門口。

劍鋒還冇舉平。

一道裹著血腥氣的殘影,已經撕開煙塵撲到近前。

太快了。

執事隻覺眼前一黑,頸側的皮肉,已經貼上了一層冰寒。

“哢噠。”

短刀嚴絲合縫地架在他頸側。

鋒刃微陷,割破表皮,一縷血珠順著刀尖滲進衣領。

執事渾身僵死,軟劍砸落在地毯上。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眼。

眼前立著的,正是那具青銅惡鬼麵具,眉心一道猙獰的斷痕。

“大……大俠饒命!”

他雙膝一軟,滑坐在椅子上,嗓子都劈了。

“銀子,賭資都在後頭的大箱裡,好漢彆動手!”

王川持刀的手,穩得像塊磐石:

“廢話少說,赤玉靈參。”

靈參兩個字一入耳,執事的眼皮猛地一跳。

可頸上的刺痛越來越深,心底那點僥幸,散得乾乾淨淨。

連孟猛那樣的內門凶煞,都被打成了肉泥,自己要是敢遲疑半刻,今晚必死。

“小人這就取!”

他高舉雙手,在短刀的虛壓下轉過身,推開牆上一幅山水古畫,露出嵌在深處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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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著擰動三枚卡榫,機括輕響,鐵壁彈開。

裡頭隻放著一方尺許長的白玉盒。

執事雙手捧出,弓著腰奉上:

“好漢,這就是天煞門後勤堂押來的二階純陽大藥赤玉靈參,絕無虛假。”

王川短刀冇移,左手探出,抓過玉盒,指尖一彈,暗扣應聲而開。

盒蓋啟開半寸。

一縷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直透肺腑,他體內的氣血,陡然快了半拍。

錦緞正中,橫臥著一株七寸長的老參,表皮生著天然的火紋。

這株能化開柳長風胸骨裡的死血,重開骨竅的救命藥,總算到手了。

王川反手扣死玉盒,貼身收好。

“好漢,這是您今夜贏的彩頭……”

執事生怕招來滅口之禍,慌忙從抽屜底下捧出一厚疊嶄新的銀票,雙手遞上。

“頭一場破鐵臂猿,淨賠的六百兩,已經付清,第二場斬孟猛,盤口通吃,扣掉抽水,連同彩頭,共計三千兩,全是德昌錢莊的通兌銀票,一百兩一張,整整三十張,雲洲各家錢莊都能提。”

王川收刀入鞘,接過銀票,驗了數目和朱印,一並塞進袖袋。

他正要轉身,餘光掃過紫檀書案的底下,腳步忽然一頓。

滿屋陳設奢華,偏偏這張沉重的書案,左前腿缺了半寸。

墊在斷腳下麵的,不是木楔,也不是鐵片,而是一卷墨黑的皮卷。

皮卷尺許長,邊緣磨損卷起,隱隱露出一行刀刻的小字:

“以步禦風,刀走驚鴻,損下盤大筋,慎之。”

王川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執事見他盯著看,暗暗鬆了口氣,趕緊賠著笑:

“好漢好眼力,不過這可不是什麼秘寶,是卷害人不淺的邪譜。”

他抹了把冷汗,接著解釋。

“五年前,天煞門截殺一名快刀客,搜出來的殘篇,叫風行刀,本來打算拍賣,可幾個刀客買去練了不到兩個月,全出了岔子。”

“這刀法不靠臂力,全仗重心沉在足底,用詭譎的滑步爆發衝力,借下盤大筋的反彈,擰轉出手,快到極處,可尋常人的經絡骨膜,哪受得住?

輕的拉斷大筋,重的迎麵骨生生折斷,全成了廢人。”

他苦笑了一下。

“後來冇人敢買,擱在庫房裡占地方,小人就順手拿來墊了桌腳。”

“這卷譜子,我帶走了。”

王川語氣平淡,右腳向前半步,鞋尖在案角上一挑。

數百斤重的書案,被他輕飄飄頂起半寸。

左腳貼地一旋,鞋麵勾彈,那卷墨黑的皮卷翻飛而起,被他大袖一拂,穩穩卷進袖裡。

紫檀木案悄然落回原處,連一聲雜響都冇有。

執事看得喉頭直動,噤若寒蟬。

靈參,重金,刀譜,三樣都到手了。

王川不再逗留,反手推開石室後頭那扇不起眼的排汙暗門。

門外,正是通往護城河的廢棄暗渠。

他縱身一躍,身形像一滴墨,融進漆黑的急流裡,轉眼冇了蹤影。

隻剩一扇洞開的鐵門,和癱在椅子上的賬房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