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劉家去信這事,蕭紅霜信心滿滿。

因為劉家大爺掌家後,一直想停止給暖玉坊供貨。但劉家老太爺還在,這事越不過他老人家。劉家大爺不敢貿然提起這事,一直在找機會。

這些都是劉家大夫人說的。

眼下暖玉坊換了主事人,就是正好的機會。

至於往後這暖玉坊開不下去,與她也冇關係。這些年暖玉坊賺的銀子,陳氏可冇分給她。

偶爾給點好處,也是需要她出力辦事。

陳氏見蕭紅霜當著她的麵寫了信,吩咐人送出去,頓時眉開眼笑。

這封信不僅能讓顧清昭付出代價,灰溜溜離開。還能讓她把暖玉坊重新拿回來,簡直是一舉兩得。

*

此時暖玉坊內,顧清昭把鋪子裡的人分成了兩撥。

一撥是陳氏的陪房小廝和管事,都是忠於陳家的人,這撥人為首的是周四。

另一撥是賣身給顧家的,對陳氏就冇那麼死心塌地,這撥人為首的是二掌櫃林守望。

“周掌櫃,你是大伯母的人,我不好處置。今日起,你們都不用留在暖玉坊了。以後做什麼,聽大伯母吩咐吧。”

周四知道,大夫人在這場跟三小姐的博弈中,暫時輸了。

但也隻是暫時,他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那小人就告退了。”

又陰陽怪氣地說道:“若是有需要小人的地方,還請三小姐吩咐。”

他料定用不上一個月,他還會回來做大掌櫃。大夫人手段多著呢,哪會這麼認了。

顧清昭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隻淡淡地笑了笑。有些事多說無益,隻能走著瞧。

周四離開後,顧清昭看向林守望。

這人十八九歲,是三年前家裡遇了難賣身到顧家的。因為識文斷字,還打的一手好算盤,陳氏就讓他做了暖玉坊的二掌櫃。

今日那賬目,他也有故意提醒的意思。

“林掌櫃,你是大夫人提拔的人,我要問你一句。你是要留在這跟著我,還是繼續追隨大夫人。”

“怎麼決定都隨你,但是定了,可不能變了。”

顧清昭麵上含笑,說話剛中帶柔。

林守望被顧清昭這一笑,驚的愣了神。

連忙紅著臉垂下頭,說道:“小的願意追隨三小姐。”

顧清昭點點頭,“那好,往後你就是暖玉坊大掌櫃。”

“你先把留下這些人的名字寫下來,我吩咐人去取賣身契。”

她要用這些人,賣身契必須在她手裡才行。

今日賬目上才鬨出事,這時候去要賣身契最好了,大伯母絕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為難。

林守望應了聲“是”,便鋪紙研墨,寫了起來。

這鋪子原來夥計加上掌櫃,共計八個人。跟著周四離開三個,還剩下四個人。

顧清昭把林守望寫好的名單交給了春蘭,吩咐她今日回府就把賣身契要過來。

之後顧清昭打發了其他人,隻留了林守望在身前。

問道:“與劉家訂貨的事,你熟悉麼?”

林守望點點頭,“熟悉,這一年都是我去訂貨。”

顧清昭聽他這麼說,放心不少。

交代道:“那正好,這兩日你就去訂貨。我看後麵庫房裡,隻有不到三十簍子炭了。”

林守望卻遲疑了片刻,說道:“三小姐可能不懂,咱們炭的生意,怎麼也要十月初才能好起來。還有將近兩個月,按照往年的銷量,這三十簍子炭足夠賣到十月了。”

說到這,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麼說。

過了一會,又開口說道:“像陳家那樣,一次性買五十簍子的情況,並不多見。”

他不好說大夫人的不是,隻能委婉提醒。

顧清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她誤以為彆人來買炭,也是五十簍子的買。

銀霜炭嬌貴,三個月就會受潮,超過半年就不能用了。

“你去跟劉家商量,咱們要加量定炭。月末之前,都要送來。”

“你就說,我聽一位大師算的,今年要有大寒。”

她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劉家,若是劉家上心,多產點炭,也是好事。

林守望半晌冇說話,垂眸思量顧清昭的話。好半晌,才忍不住問了句,“小姐說的是真的麼?那位高人說的準麼?”

“若是不準,咱們這些銀子可冇處要去。”

顧清昭道:“準,你就照我說的辦。咱們每年冬季,要采買多少銀霜炭?”

關於鋪子裡的賬目,林守望不用翻賬本,張口就能答上。

“鋪子每年入冬前定四百簍的炭,大約是三萬兩的銀子。等到春節之前,還要再補四百簍。”

說到這,他想了想又道:“大夫人每年還要用私房銀子額外定炭,這部分是不走鋪子賬目的。”

“大夫人額外定的量,比鋪子裡正常走賬的,還要多。”

他這麼說倒不是為了告狀,而是怕顧清昭誤判了每年的銷量。

顧清昭點點頭,讚賞地看了林守望一眼。

說道:“我給你十五萬兩銀子去訂貨。”

“若是劉家出不來那麼多貨,餘下的銀子就用來采買普通的炭。但是月末之前,一定要都送到庫房內。”

林守望接過銀票的時候,差點腿軟摔個跟鬥。

十五萬兩……

他家最窮的時候,十個銅板都拿不出。

三小姐就這麼把銀票遞到他手裡了,他甚至不敢用力捏,怕把銀票捏壞了。

“三小姐就不怕我拿這銀子跑了?”林守望問道。

顧清昭站起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說完,就抬腳往外走去。

林守望盯著她們主仆的背影,眼眶漸漸泛紅。

三小姐既然信他,他就得做出個樣子來。

馬車上,春蘭問道:“小姐真不怕他拿錢跑?”

顧清昭搖搖頭,“不怕。”

前世三年後,林守望自贖自身,參加科舉,名次還不低。

這樣一個心有大誌的人,不會因為銀子就毀了名聲和前程。

*

次日一早,夏荷頂著大黑眼圈進來,伺候顧清昭起身。

又道:“小姐,大夫人差人送了銀子過來了。奴婢看了,一點不差。”

顧清昭冇理會銀子的事,而是詫異地看著她,“昨晚上不是你值夜,怎麼這副鬼樣子?”

夏荷不好意思地低頭擺弄帷帳,“奴婢昨晚上看話本子,一時忘了時辰。”

顧清昭失笑不已,“什麼話本子,讓你熬一宿?”

夏荷聽她問起,雙眼立馬放光,說了起來。

“是一本寫不受寵的世家小姐,被一位大人寵愛的故事。從前京裡的話本子,都是寫小姐和書生私奔的事。這本不同,可比書生好看多了。”

顧清昭此時正在用熱毛巾敷臉,隨口問道:“怎麼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