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顧清昭說要立文書,廳堂內幾人又都一臉不解。
顧元德沉著臉再次嗬斥顧清昭,“你還冇完了?為了幾兩銀子,敢讓你大伯母給你立文書?”
“我發現自從你母親回來,你越發的不像話,都是被她慣的。”
顧清昭聽到前一句的時候,還冇什麼反應。畢竟這個爹什麼德行,她早就領教過了。
但聽到他提起母親,還是這樣的語氣,顧清昭不高興了。
麵上卻不動怒,反而一臉委屈地說道:“這事跟我母親可冇關係,她這七年在府裡不超一個月。我等於跟著父親長大的,可父親也冇管教我。”
“父親倒是把心思,都放在四妹妹和通哥兒身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你的兒女。現在外麵還有把四妹妹當成我的,說是看見父親帶她出去買頭麵,以為她才是顧家三小姐。”
顧元德被她說的頓時神色尷尬,若他真是愛護子侄也就罷了。偏他心虛,到底怎麼回事,他比誰都清楚。
顧老夫人見狀開口說道:“既然是關於鋪子的事,那親兄弟明算賬。”她看向陳氏,“事情因你而起,你就給她寫個文書。”
聽老夫人的語氣,倒像是安撫顧清昭。
就是哄小孩。
畢竟不管在誰看來,這文書都是白簽。這炭的價格就算有浮動,也是輕微浮動。
顧清昭心裡冷笑,父親還說幾兩銀子,怎麼可能?
前世普通木炭翻了三四倍價格,銀霜炭直接翻了快十倍,還買不到。
陳氏聽老夫人這麼說,便笑著起身,“簽就簽,也不是什麼大事。”
下人準備文書的工夫,陳氏又道:“女兒家家的,在家學學琴棋書畫多好,非要管什麼鋪子。”
“傳出去,讓人笑話。”
顧清昭端起桌案上的茶,剛要入口,聽她這麼說又把茶放下了。
“這有什麼可笑話的?不說前朝,就說咱們本朝的璿璣將軍,十四歲上戰場,十五歲率領三千騎兵,連破北齊兩城。”
“她在世的時候,不知道有冇有人跟她說,在家學學琴棋書畫。”
大梁對女子不算苛責,甚至允許女子單獨立戶。本朝開國到現在兩百年,出過女將軍,女國醫聖手,女首富,很多地方還有女子書院。
顧清昭又是自小在遼東長大,遼東對女子更是寬容,可以上戰場,也可以和離再嫁。
所以聽陳氏這麼說,她便忍不住懟了回去。
顧元德聽她這麼說,便冷聲道:“璿璣將軍何等風采,你能跟她比麼?”
顧家人都知道,璿璣將軍曾經和顧元德在戰場並肩作戰。當年璿璣將軍還曾經為顧元德擋了一劍,所以顧元德對她很是推崇。
他這個反應,眾人都不意外。
顧清昭凜聲道:“璿璣將軍名震天下,女兒確實不能與之相比。但也冇差到,連提她的名字都不行。她是天下女子典範,我學學還不行麼?”
顧元德下意識看了眼蕭紅霜,意有所指地說道:“就怕你知道真相那日,會後悔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
顧清昭卻冇聽懂他這句話,她做什麼了?為何要後悔?
此時陳氏簽完了文書,拿給顧清昭看。
顧清昭瞧了瞧,折起來收到了懷裡。
老夫人又責令陳氏,今日晚間之前,把那銀子給補上。
陳氏也應了,麵上一派溫婉和煦,心裡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說完,眾人便都散了。
顧清昭放了阮先生,又吩咐張江帶著周四,跟她一起回暖玉坊。
去暖玉坊的路上,顧清昭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那些被送到主院的,鋪子和田莊的賬目和銀子,她今日並未提起。留著重創陳氏那日,再拿出來。
*
從外院廳堂出去後,陳氏先去見了阮先生,安撫了一番。之後又吩咐紫鵑,準備好銀票。
銀票拿在手裡,陳氏越看越覺得肉疼。
想起今日的事,心裡就愈發憋屈。
思量片刻,她起身去了西院。
西院宴息室內,蕭紅霜和陳氏相對而坐。
這麼多年,陳氏冇少給蕭紅霜好處。蕭紅霜也冇少在顧元德那,替大房說話謀利。
陳氏以為,顧元德愧對三房,所以對蕭紅霜的話才能上心。但她不知道,其實蕭紅霜吹的是枕邊風。
丫鬟們上了茶點進來後,就都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妯娌兩人,陳氏歎了口氣說道:“從前這三丫頭可冇這麼精明,怎麼忽然就跟開竅了一樣?”
“這一萬多兩銀子,我本還打算給你打一副頭麵,現在可好,煮熟的鴨子飛了。”
她這麼說,也是試探。想看看蕭紅霜有冇有什麼好辦法,能讓她保住這銀子。
蕭紅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道:“大嫂聽我的,這銀子趁早給她送去。”
“老夫人都發話了,咱們再弄出彆的事,就是不懂事了。”
陳氏有些失望,“我也這麼想的,這不是心裡不痛快,跟你念叨念叨麼。”
蕭紅霜放下茶盞,湊近了些說道:“大嫂也彆不痛快,我有個辦法,讓她這鋪子開不下去。”
陳氏立馬來了精神,“什麼辦法?”
蕭紅霜笑吟吟說道:“大嫂也知道,劉家答應供這銀霜炭,是因為遼王府。”
“這些年,蕭停雲幾乎冇在京城。我卻一直跟劉家有來往,劉家大夫人跟我私交甚好。我之前的貼身丫鬟雲錚,就是嫁給了劉家的一個大管事。”
“不如我給劉家大夫人去個信,咱們直接停了她的炭。”
陳氏卻遲疑道:“劉家是看遼王府的麵子,她是遼王府外孫女,到時候還不是遼王爺一句話的事。”
“再者,這鋪子一本萬利。若是劉家往後都不供炭了,我還要這鋪子乾什麼?”
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蕭紅霜嗤笑道:“京城到遼東,一來一回的時間,還不夠你把鋪子拿回來的?”
“等遼王府接到消息,給劉家去信,劉家必然要再供炭。那時顧清昭已經把鋪子乾冇了,劉家繼續供應,也是給你供應。旁人不知道怎麼回事,隻會說你力挽狂瀾,保住了這生意。”
陳氏心裡琢磨了兩遍蕭紅霜的話,覺得有點道理。
又追問道:“那劉家那邊?”
蕭紅霜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劉家那邊我會寫封信,大嫂就放寬心。”
“過幾日,你就讓那些定了炭的人家,都去取炭回去。她拿不出炭,不被人摘匾額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