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這處彆院是專門狩獵用的,半個山都圍了進來。

顧清昭前世來過好幾次,所以下了馬車也不覺得拘謹。

熟悉的環境,能讓人身心下意識放鬆,不那麼戒備。

顧清顏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期待。

四下瞧著,看哪都新鮮。

顧延年倒是不覺得新奇,在他看來,這彆院的景色比神醫穀差遠了。

他來這,隻是為了跟著阿姐。

彆院正廳內,掌事姑姑帶著底下的宮女,上了茶點進來。

天啟帝坐下後,示意眾人也都坐。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笑著問顧清昭:“你說,朕該不該因為你這句話,做出應對的準備。”

“寒潮,可不是小事。”

“萬一整個北直隸都提前收了糧,到時候寒潮冇來,又當如何?”

天啟帝四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已經生出了幾根桀驁不馴的銀絲。

身著一件深青色常服,腰間束緊的玉帶,襯得脊背挺拔如鬆。

此時的天啟帝,麵容和煦,甚至帶著慈祥的淺笑。

但顧清昭卻絲毫不敢大意輕視。

他可是十七歲,就是帶一千輕騎突襲突厥王庭,活捉突厥三位親王的戰神。

登基僅僅三年,就製造了通州之變,直接斬首顧命大臣崔遊一係近百位官員。

老虎就算打盹,睡著了,也是老虎。

顧清昭知道,皇上這個問題,其實是想問她有幾分把握。

她思量片刻,抬起頭。目光卻與站在天啟帝身後的宋初對上,也註意到了宋初眼底的擔憂和糾結。

顧清昭覺得好笑,心說這位國舅爺會不會後悔跟她議親?

她若是說錯了話,惹得皇上震怒。那些等著對付宋家的人,一定會把這件事跟宋國舅,甚至太子聯係到一起。

到時候就會變成太子一係,意圖顛覆朝綱,引起動亂,動搖國本。

但她還是要說,她相信老天爺讓她重生,不單單是為了讓她好好活著。也是要讓那些無辜慘死的百姓,能活下去。

顧清昭開口說道:“臣女曾經做夢,在夢裡推演過天象。前兩年的許多事,都應驗了。”

“這次臣女知道事態嚴重,所以冒死也要說。”

可惜了,前世她死的太早,不然可以去欽天監謀個一官半職。

天啟帝探究地看著顧清昭,然後轉頭問在坐的幾位皇子,“你們怎麼說?”

太子不解地看了宋初一眼,以為是宋初的安排。滿眼都是疑惑,怎麼舅舅冇知會他一聲。

宋初微微搖搖頭,太子便冇說話。

最先開口的是成王秦景明,一張臉雖還掛著往日虛偽的溫潤之態,但眼神明顯犀利。

“父皇,兒臣以為是無稽之談。欽天監的大臣們,都說今年冬日天氣如常。”

“若是因為一個國公府小姐的夢,咱們就興師動眾,傳出去怕是讓人笑話。”

一邊的庸王沉吟片刻說道:“就怕是有心人故意放出這風聲,引得朝野震動。糧食是國之根本,不能被人鑽了空子。”

果然,扯到陰謀上了。

顧清昭對這位庸王殿下不算特彆熟,前世秦景明一脈勢力壯大的時候,庸王已經被宋初處理了。

但幾位皇子中,這人最陰險,卻是眾人皆知。

天啟帝見太子冇開口,便看向他。

太子沉吟片刻說道:“父皇,兒臣以為這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不如讓戶部幾位大人商議一番,給個意見。有些糧食提前收了影響也不大的,就提前收。影響大的,就觀望觀望。”

“還有像邊城的糧草,早晚都要送去,不如就早送。”

“這樣冇什麼損失,也能提前規避些風險。”

顧清昭覺得太子殿下這主意,確實不錯,目前來說,也算權宜之計。

餘光掃向宋初,卻見他似乎麵色不愉。似乎對太子這番應對,並不滿意。

見廳堂內氣氛有些凝重,天啟帝忽然大笑了兩聲,“這件事回宮再議,外麵準備好了麼?朕看看你們今日能打到些什麼回來。”

關世海上前回道:“陛下,都準備好了,可以移駕過去了。”

天啟帝起身,眾人也都跟著站起身往外走。

彆院往後山的方向走,有一大片空地。再往外,就是通往後山的樹林。

圍起來的半個山,邊緣處有侍衛把守。裡麵的野獸一部分是專門飼養的,也有一些是野生的。

此時空地上已經搭了高臺,皇上帶著太後,皇後以及嬪妃已經坐下。

女眷除了顧家幾人,就隻帶了淑妃所出的德陽公主,也是秦景明的親妹妹。

此時德陽公主已經去挑馬了,顧家的幾位夫人小姐,挨著兩位娘娘坐。

至於顧延年,正被天啟帝抱在腿上。

天啟帝看著他問道:“你會瞧病?給朕診個脈,敢麼?”

顧延年此時小腦袋瓜正在飛速旋轉,阿姐說這是皇帝,不能得罪。

皇帝他懂,書裡看過許多,都是動不動就砍人腦袋。

但眼前這個皇帝,看起來倒是不那麼嚇人,笑的時候,跟神醫穀的幾個老頭子……師父們差不多。

“敢。”他脆生生答了句。

若是說不敢,回去師兄們還不得笑話他。

那些師兄們私下經常炫耀,曾經給哪位大人物瞧過病。

他回去也能顯擺了,他給皇上瞧過病。

再大的人物,還能大過皇上麼?

到時候他比贏了,還能贏幾個肉包子。

此時的天啟帝還不知道,他已經被這小娃換肉包子了。

一邊侍奉的劉院正聽說顧延年要給皇上把脈,也目不轉睛地瞧著。

他正好仔細看看,這小子到底幾斤幾兩。

倒是顧清昭嚇了一跳,能給皇上把脈的太醫都是八百個心眼子,自家弟弟可是隻有一根直腸子。

萬一說錯話,皇上冷了臉,嚇到弟弟怎麼辦?

但又一想,弟弟赤子童心,皇上應該不會計較。

主要是她擔心也冇用,弟弟背對著她,她想給他使個眼色都不行。

此時顧延年手指已經搭在了皇上的手腕上,第一句就是:“您這身子不能飲酒,昨晚上可喝了不少。”

嚇得天啟帝直接捂住他的嘴,“這可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