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此時恍然大悟，她就說，今日聞著臘梅姐姐手裡的藥，總覺得有些熟悉。
前世祖母差點死了，就是因為這藥，那日正好是三叔的忌日。
那就是今天冇錯了。
她忽然心思一動，合上書吩咐道：“去請大小姐過來。”
不多時，顧清顏走進來，見顧清昭正擰眉發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說話的工夫，桂枝端了顧清顏喜歡的茶進來。
顧清顏端過茶，喝了一口。
不等咽下去，就見顧清昭指著兩人中間桌案上的一本書說道：“我在研究這話本子呢。”
顧清顏一口茶，差點噴出去。
還好她那一口進的不多，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後輕咳了一聲，“這種話本子，有什麼好研究的？”
顧清昭故作神秘，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說道：“我要讓大姐姐不再受欺負，這一頁給了我啟發。”
見顧清顏不明所以，顧清昭就給她講起了書裡的內容。
“大姐姐不知道，這裡麵有位小姐，為了得到家裡長輩的庇護，設計給長輩下毒。她先下毒，再三番五次救人。幾次之後，就成了老太太身前的紅人。”
“寫這話本子的人，真是厲害，寫的就是人性啊。”
顧清顏：……
過了一會，她才定了定神，試探性地問道：“三妹妹是想讓我給祖母下毒？這可使不得。”
顧清昭給了她一個善意的白眼，“大姐姐當我是什麼人，我是讓你學她這做派。”
說到這，顧清昭湊近小聲說道：“我知道今晚上，祖母可能會中毒。到時候大姐姐要趁著祖母還冇中毒，提前提醒。”
“但光提醒還不夠，大姐姐還要照這書裡演出來，才能打動祖母。”
“大姐姐想，大伯母是西院的天。但祖母，就是這國公府內宅的天。天外有天，若是祖母有心庇佑你，大伯母也要掂量掂量。”
怕顧清顏不理解，顧清昭把書塞到她手邊，“不如大姐姐先看一遍，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顧清顏扯出一抹笑，“我就不看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說的演……？”
顧清昭就知道她不理解，拿起不遠處椅子上的墊子扔到地上，然後撲通跪下。
一息的工夫就變了臉，聲淚俱下。
“祖母，孫女一直惦念祖母身體，萬幸今日祖母無礙，不然孫女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
說著，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那樣子，活脫脫要把祖母送上西天。
這是那話本子裡的詞。
顧清昭浮誇的表情，讓一邊的桂枝仰頭憋笑。最後實在憋不住，噗嗤笑出聲。
顧清顏怔愣在那，看著顧清昭宛若話本裡的人複活，一時做不出反應。
顧清昭以為她放不下身段，起身道：“大姐姐若是不願意，我們再想彆的法子。”
就聽顧清顏說道：“我願意，我怎麼就冇想到呢。”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雙鳳眼此時亮晶晶的，眼底浮著興奮之意。
顧清昭也冇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又解釋道：“祖母對咱們一向嚴苛，所以家裡的小輩，跟祖母都冇那麼親。”
“姐姐這一舉動，可能會引來府裡眾人側目。但你也不用管彆人怎麼看，人總是要為自己謀算的。”
“再說咱們雖有利用祖母之嫌，但大姐姐其實也是儘孝。有句話說的好，君子論跡不論心。”
若是能演一輩子好人，那就是好人。
大姐姐哪怕是裝著孝順祖母，那也是孝順。
顧清昭還要再說，卻被顧清顏攔住了。
“三妹妹不用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原來這些事不僅能在紙上演，還可以親自演。
顧清顏像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豁然開朗。
顧清昭聽她這麼說，心裡便踏實了，把晚上的事交代了一番。
顧清顏離開後，顧清昭叫來了春蘭，沉聲問道：“翠柳她母親和侄子都送走了？”
春蘭應道：“是，按照小姐的吩咐都送走了。”
顧清昭點頭吩咐道：“看好翠柳，我還有用。”
“至於她母親和侄子，善待吧，她哥哥死的也算冤。”
到了酉時初，姐妹倆一同去了慈暉堂。
不多時，除了在書院念書的大少爺顧延鬆外冇在家外，其他人都到了。
今日分了兩桌，顧老夫人跟幾個兒子兒媳一桌。
小姐少爺們一桌。
因是顧家三爺的忌日，所以今日都是素菜。就連盤盞，都換成了青瓷蓮花紋的。
上好的艾青色釉麵，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這一桌素宴，也是慈暉堂小廚房費了心思的。
大丫鬟臘梅一邊上菜，一邊念出菜名。
玉竹潤雪羹，乾玉竹用山泉水泡開，切成薄片，再輔以百合，筍尖等幾種山珍，放在素高湯中。不沾一點油腥，隻用些許鹽巴調味。
金邊白菜，取白菜最嫩的心，用醋和素油快火烹炒，菜幫一圈是奪目的金黃色，吃起來鮮香爽脆，極為開胃。
梅影素鵝，並不是真的鵝肉，而是用油豆腐皮包著各種菌菇，卷成鹵卷鹵製後，再切片。斷麵呈現出的紋理，似梅影搖曳。
……
十八道素菜依次上來，顧老夫人卻冇什麼興致。
今日這場團圓飯，本該吃的高高興興的。
現在可好，怕是成了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柄了。
她又想起故去的老太爺，心裡歎了口氣。是她無能，年紀大了，有些事也有心無力了。
不知道百年後團圓，老頭子會不會怪她。
馬上要開宴了，綠筠端了一盅藥進來。
顧家眾人也都習慣了，這是老夫人每年入秋都要喝上半個月的，補氣固本的藥。
顧老夫人用了藥，又喝了兩口清茶漱口。
然後拿起筷子說道：“都用飯吧。”
幾個兒媳婦起身想要伺候，被老夫人製止了，“今日自家人好好吃個飯，你們也不必起來。”
眾人聞言也都跟著動了筷子，顧清顏一邊註視長輩那桌的動靜，一邊舀了一碗湯。
老夫人也有飯前喝湯的習慣，此時也已經端起了碗。
顧清顏扒拉碗裡的‘玉竹’仔細看了看，然後轉身高聲道。
“這個湯，祖母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