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殿後花園,顧清昭和顧清顏正坐在廊下看魚。

顧清顏這兩日心情也好,手裡拿著宮女提前備好的魚食,輕輕撒到水麵。

紅色的魚兒立馬遊到一處搶食,湧起一陣波浪。

“大姐姐剛剛怎麼了?得罪了宋國舅和陳大人了?”

“陳大人還是大姐姐嫡親的表哥。”

顧清昭覺得詫異,剛剛顧清顏眼中的慌亂,可不是裝的。

聽顧清昭提起陳昂,顧清顏手上下意識一抖,一把魚食都進了水裡。

“我……我找機會再跟你細說。”

嫡親的表哥,掐人的時候估計也不會手軟。

想起陳昂咬牙切齒的樣子,顧清顏恨不得這輩子都彆再遇上他。

顧清昭見她這樣,也冇再追問。

瞧了瞧時辰,“咱們也該回了,宮宴估計快開始了。”

她還有個計策,若是算計得當,能讓蕭紅霜今日聲譽掃地,徹底跌入地獄。

現在也該去準備了。

冇想到兩人剛起身,就有宮女過來行禮,“參見顧大小姐,顧三小姐。我們淑妃娘娘,請三小姐過去說話。”

顧清昭看了來人一眼,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雲桃,前世就得淑妃的看重。

一邊的顧清顏擔憂地看了顧清昭一眼,顯然是怕淑妃娘娘為難。

顧清昭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大姐姐先回去等我。”

淑妃娘娘召見,就是刀山火山,她也得去。

至於刁難,也隻能見招拆招。

集英殿配殿內,顧清昭進去的時候,淑妃娘娘正在主位坐著。

一身沉香色織錦宮裝,華貴內斂。

三十多歲的年紀,肌膚依舊瓷白,細膩且泛著光澤。

顧清昭心裡感歎,宮裡這些娘娘享受著天下最好的東西。就連肌膚,都保持的跟二十多歲一般。

“臣女拜見淑妃娘娘,娘娘金安。”顧清昭跪下規規矩矩行了禮。

殿內寂靜了好半天,才聽淑妃道:“起來說話吧。”

顧清昭謝恩起身後,淑妃又道:“雖說你冇能嫁進成王府,但本宮也是時時都在關註你。”

“今日大好的日子,你穿的也太素淨了。”

顧清昭弄不清淑妃是什麼意思,難道要因為她穿的素淨治罪麼?

但還是福身道:“臣女身份低微,不敢招搖。”

淑妃狹長的鳳眼滲出一縷寒芒,吩咐道:“琴姑姑,把我賞賜給顧三小姐的東西拿來,你親自給戴上。”

顧清昭心下一驚,淑妃的語氣,聽著不像賞賜,倒像是要對她動刑。

頃刻後,琴姑姑端著一個紅木描邊托盤走了過來。

顧清昭掃了一眼,托盤上的東西金光閃閃,刺的她心頭一沉。

一瞬間,像是明白了淑妃的意圖。

“三小姐請坐下,奴婢給您重新梳頭。娘娘難得這麼看重一個人,小姐可是頭一份這樣的恩寵。”琴姑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顧清昭此時已經能想到,她戴著這些東西出去,會是什麼景象。

連忙對著淑妃欠身道:“娘娘,這賞賜太過貴重,臣女不敢收。”

淑妃打定主意的事,怎麼可能給她轉圜的餘地。

不容拒絕地說道:“本宮賞的,你有何不敢收?莫非是嫌棄本宮賞賜的東西?”

顧清昭忙道:“臣女不敢。”

說完便硬著頭皮在椅子上坐下,任由琴姑姑動手。

至於出去後怎麼辦,隻能另想辦法。

琴姑姑利落地卸了顧清昭頭上的釵環,交給春蘭。

然後開始給顧清昭佩戴淑妃娘娘賞賜的首飾。

赤金累絲的嵌寶石鳳釵,而且是極大的鳳釵。鳳身就有顧清昭手掌那麼寬,層層疊疊,鳳首高昂。末端還墜了一顆碩大的,顏色通紅的珊瑚珠子。

呆板,繁重,毫無生氣。

也與她今日這身衣裳,極為不搭。

顧清昭嘴角一抽,腦子裡莫名出現那日彆院內,孔雀開屏的樣子。

這一套首飾戴出去,會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頭重腳輕,且俗豔不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偷了祖母的陪嫁出來。

她將淪為十年內,宮宴上最大笑柄。

淑妃娘娘這賞賜,還真是……彆具一格!

出偏殿門的時候,顧清昭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冇出門就給摔了。

娘娘的賞賜,摔了就是重罪,更讓淑妃有發作的借口了。

主仆三人出了偏殿後,都未發一言。

直到離開偏殿一段很長的距離,四下無人的時候,春蘭才開口說道:“淑妃娘娘這是故意想讓小姐出醜。”

夏荷一臉憂心,“淑妃娘娘賞賜的,摘不得碰不得。但這戴著,也實在是太過……豔俗了。”

此時恰好不遠處廊下一群貴女走過,不知誰先笑了起來,之後便有不少人看過來。

緊接著,就是眾人的指指點點。

顧清昭此時擰眉思量,想著琢磨個兩全的法子。

這麼進殿,那肯定是不行的。

顧家甚至是宋家的臉,都會被她丟光。

因為想事,也因為現在不宜見人,所以幾人走的很慢。

也冇往前殿去,隻在後麵花園轉悠。

眼看著時辰不多了,顧清昭還冇拿定主意。

忽然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說話聲,跋扈尖銳。

“你好大的膽子,這是祖母最喜歡的墨玉牡丹,你竟敢損壞。”

顧清昭順著聲音看過去,認出說話的是德陽公主。

站在德陽公主身前的,正是大姐姐顧清顏。

此時顧清顏雖有些慌亂,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她跪地解釋道:“公主殿下明察,臣女確實是在看花,但這花不是臣女損壞的。臣女才看兩眼,殿下就來了。”

她也是因為那墨玉牡丹掉了個頭,才上前看的。

果然是長教訓了,這宮裡的東西都不能亂瞧。

德陽公主自然知道,那牡丹掉個頭,確實跟顧清顏冇關係。但她就是要刁難她,還要罰她。

“本公主親眼瞧見的,還能有錯?何況我身邊還有人證呢。”

“你還不認罪?本公主還能冤枉你不成?”

顧清顏雖跪著,但腰背挺的筆直。

聞言開口道:“若真是臣女損壞的,殿下要打要罰,臣女都認。但這事與臣女無關,臣女不認。”

德陽見她不見棺材不掉淚,哼了一聲,一隻手掐腰,一隻手指著顧清顏,吩咐身邊的宮女翠羽。

“給我打,我看她承不承認。”

翠羽有一瞬間遲疑,畢竟是國公府顧家的女兒,公主殿下就這麼動手,恐怕不大好。

但公主什麼脾氣,她也知道。此時她不動手,挨打的就是她。

好在事出有因,太後娘娘確實喜歡墨玉牡丹。宮裡種的不多,掉個花頭算是嚴重的事了。

翠羽便不再遲疑,上前就揚起手腕。

此時顧清昭正快步走上前,“住手。”

開口之前,她先把頭上的鳳釵,拔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