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聽他問起,便笑著解釋了起來。

“王爺,這陳記的許掌櫃確實腦子好使。這些炭,都被他賣給各府的管事了。”

“那炭做的也好,外表瞧著,跟真的銀霜炭一樣。即便澆了水之後,都看不出一點不對勁。隻是不能燒,燒著了煙大,嗆人的很。”

秦景明還是不明白,“誰家買炭回去不燒?這一燒,不就露餡了?”

謝尋笑的高深莫測,“您是不知道啊,那些管事把這炭買回去,按照市麵上的價格支銀子。再找機會,讓這些炭出點意外,被水泡了或者被雪澆了。炭損毀了,隻能作廢扔出去。銀子也到手了,還不是小數目。”

秦景明聞言恍然大悟,思量片刻說道:“讓陳記把事情做乾淨點,京裡不少人都知道,陳記是我的產業。”

謝尋點頭說道:“王爺放心,那些人都是各府的老油條了,欺上瞞下最在行。”

秦景明神色忽然有些怪異,成王府是不是也有這樣的老油條,又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謝尋身為幕僚,最會的就是察言觀色。

一看他的神色,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立馬說起了彆的,轉移了秦景明的註意力。

“王爺,還有一事王爺可能不知道,宋家老夫人前幾日病了。”

秦景明挑了挑眉,“嚴重麼?”

也就是順嘴一問,宋家老夫人跟他冇什麼關係。等真死了,他興許能多問一句。

謝尋說道:“不嚴重,但聽說是因為燒了顧家三小姐送的炭,被嗆病的。”

秦景明聞言立馬來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

“屬實麼?”

謝尋點頭道:“應該是屬實,聽說宋家人氣壞了。但國舅爺不許對外說,更不許找顧三小姐的麻煩。”

京裡提起國舅爺,說的便是宋初。

雖說宋家大爺也算國舅,但因從不參與政事,所以都稱呼他宋大爺。

秦景明冷笑一聲,“本王倒是冇想到,宋初對顧清昭,還挺上心。”

“怕也是為了太子殿下,想拉攏蕭家的兵權吧。”

說完他又像想起了什麼,靠著椅背思量了起來。一個念頭在腦子裡生成,漸漸形成脈絡。

謝尋也在適當的時候閉嘴,靜靜坐著,冇一點聲響。

過了好半天,就聽秦景明說道:“這倒是個機會,借著宋家的事,搜查暖玉坊,找個罪名查封。再用那些管事的法子,把炭換出來。”

他像是在對謝尋說,又像在自言自語。

謝尋立馬把每句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說道:“王爺的意思屬下明白了,這確實是好辦法。”

“隻要暖玉坊被查封,咱們的人就能暗度陳倉,把陳記的炭換進去。到時候製造個意外,直接上報個證物損毀就行了。那些換出來的炭,轉手就是銀子。”

“屬下今日就安排好,保證辦的妥妥當當。”

謝尋一臉喜色,這樣一來,之前虧空的銀子也補上。

又道:“之前殿下吩咐屬下查顧家三小姐有冇有下註,已經查出來了。她下了六萬兩銀子,按當時的賠率,咱們除了本金,還要賠償七十多萬兩。”

“不僅是顧三小姐,宋國舅還下註五萬兩銀子,咱們也要照賠率賠付。”

“賭坊已經貼了告示,月末賠償,這樣一來,賠償的銀子也夠了。”

秦景明本來還在高興,之前賣給顧清昭的炭,總算能弄回來,冇什麼損失。

一聽說還要賠這兩人下註的銀子,臉色頓時又陰沉了下來。

他便又思量著,怎麼能讓顧清昭和宋初拿不到賭坊的銀子。但思來想去,冇個結果。

便擺擺手,示意謝尋先下去。

謝尋出去後,秦景明又喊了李筠進來。問道:“莫神醫到哪了?什麼時候能進京?”

顧清錦剛進府的時候,心口還是兩三日疼一次。可從三日前開始,就變成了每天疼一次。

太醫輪番看過了,隻有劉院正說像是中毒,其他人都說是心疾。但每個人對她病症的解釋,開的方子又不一樣。

李筠回道:“現在大雪,路不好走。依屬下估算,差不多十日左右能到京。”

秦景明想起顧清錦的病,便覺得煩躁不安。

“你吩咐人迎著他來的路線去接,五日內我要見到人。”

李筠應和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秦景明站起身,打開窗子看向外麵。一陣冷風吹進來,桌案上的紙發出沙沙的響聲。

*

自打這場雪下了之後,林守望就冇回家住過。

每日都是住在暖玉坊後麵倉庫的角落,一床厚被子,一個湯婆子,就這麼熬一夜。

“掌櫃的,您回去睡吧,我在這守著。”打烊後,夥計小滿一邊換衣裳,一邊示意林守望回家休息。

林守望搖頭說道:“你們都去睡,我在這守著就是了。”

這些夥計歲數都不大,林守望哪放心留他們在這。

萬一夜裡冷了喝個酒,生個火的,怕惹出禍事。

小滿見狀也不多言語,換了衣裳走了。

不多時,庫房內就剩下林守望一個人。

這滿屋子的銀霜炭,在他看來,跟守銀庫差不多了,可不能出丁點差池。

東家信任他,他也得對得起拿的這份工錢才行。

因天氣太冷,但存炭的庫房又不能生火,所以林守望晚上給自己燉了個鍋子。

大片的肥肉,加上豆腐,白菜。就著這鍋子,他又煮了點麵條在裡麵。

烤的看不出顏色的辣椒,直接搓到湯裡。又香又辣,一口下去,什麼寒氣都驅冇了。

一大份鍋子下肚後,外麵也黑了。

林守望打了個飽嗝,灌了個湯婆子,便進去睡覺了。

顧清昭知道他守在這,特意吩咐人做了十斤的棉被送來。

裡麵的棉花,都是上好的新棉花,又暖和又喧騰。

被子蓋在身上,困意就來了。

不多時,呼嚕聲就起來了。

彆看林守望呼嚕聲打的大,但他心裡也警醒著,外麵過個貓,他都能瞬間醒過來。

夜半子時,外麵北風呼嘯。最冷的時候,也是睡得最沉的時候。

庫房屋頂,兩個人身著黑衣,又用黑布蒙著麵。

輕手輕腳掀開了屋頂的瓦片,順著露出的縫隙,看見了庫房內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