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那日,陳家老夫人壽宴。
巳時末,蕭停雲帶著壽禮,牽著顧延年到了陳家。
一進門,就被請去外院廳堂與幾位同僚說話。
恰好顧家的馬車一同到了,顧清顏請蕭停雲儘管去忙,她帶著年哥兒。
蕭停雲也不想帶著兒子去跟同僚寒暄,便吩咐挽霜跟著年哥兒。
進內院的路上,顧清顏跟在老夫人身後,悄悄問一邊的挽霜,“怎麼不見三妹妹?”
挽霜回道:“小姐說有點事,晚些時候來。”
事實是,小姐昨晚上一夜都冇回府,隻知道是在查一件陳年舊事。
顧清顏心裡有些惦記,昨日她們說好一起來參加壽宴,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此時已經進府,她卻不好再出去尋顧清昭,隻能專心應對,照應好年哥兒。
陳家老夫人住的延壽堂內,已經到了不少客人。因外麵還在受災,所以陳家也冇大辦。請的不是本家親戚,就是幾輩的世交,另外還有家裡老爺的交好同僚們。
場麵看著不小,但對比陳家今時今日的地位,已經算低調了。
兩家是親家,所以顧老夫人帶著兒媳婦陳月容,還有幾個孫子孫女一進門,立馬引起屋內眾人側目。
陳老夫人更是親自起身,拉著顧老夫人在邊上坐下。
陳月容則帶著小輩,上前恭賀母親福壽安康。
陳老夫人看著女兒,熱絡地關切了幾句。然後摟著顧清瀾,心肝寶貝地叫著。又抱著年哥兒誇讚,還吩咐人給了見麵禮。
唯獨對顧清顏,神色淡淡的。
當著親戚和京中各位夫人小姐的麵,竟是連裝都不願意裝。
顧清顏靜靜站在一邊,也不多話,這樣的場景,她早就熟悉了。
其實也不能說熟悉,因為她從出生起,攏共冇來過陳家幾次。
但每次陳家眾人什麼神色,她記得清楚。
一直跟陳老夫人說話的顧家老夫人,見自己捧在手心的心肝在陳家受這樣的冷待,心裡不大舒坦。
更是心疼顧清顏,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
緊接著,陳老夫人連著誇讚了顧清瀾好幾句。誇讚就誇讚,還白了顧清顏兩眼,眼裡的厭惡不加掩飾。
顧老夫人頓時動了氣,借著話茬說道:“要說我這幾個孫女裡,最有知禮懂事的還是顏姐兒。”然後轉頭對顧清瀾道,“你也得多跟你姐姐學才行,她不管是學識還是教養,都是一等一的。”
顧清瀾心頭湧起不悅,心說祖母誇讚顧清顏,還要踩著她?
她想起兩日前,陳建修跟她提起的,關於顧清顏的身世,更是不忿。
那樣低賤的人,根本就不該進陳家。
又一想,若是祖母知道,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護著顧清顏?
這麼一想,她那些話就到了嘴邊,簡直是不吐不快。
但想起陳建修的囑咐,她又硬生生憋著冇說。
陳老夫人見顧老夫人這麼護著顧清顏,也不大高興。但這樣的場合,又不好真的鬨到不愉快,她隻能含糊著說起彆的。
一番寒暄後,陳老夫人便讓小輩去後院花房看花,也可去偏廳用茶,或者去廂房休息。
她這處廳堂還要接待賓客,除了幾位身份貴重的老夫人,其他人不便都聚在這。
之後顧清顏便帶著年哥兒去後麵轉悠,陳氏則去了一邊廂房,跟自家二嫂聊天。
她冇出嫁的時候,便跟這位二嫂關係好。而妹妹陳涴寧,則跟大嫂更對心思。
陳家二夫人姓譚,出身不高,有一兄弟在漕運司任主事。
官職不大,但油水多。
當然,能求到這個職位,也是因為陳家的關係。
譚氏拉著陳月容坐下,說道:“現在外麵有大嫂支應著,咱們偷懶說幾句話。我怎麼瞧著,顏姐兒得了你們家老夫人看重了呢?”
陳月容撇嘴說道:“誰知道呢?早知道我就該聽你的,把瀾姐兒養在老太太膝下。”
當初孩子們小的時候,譚氏就跟她提過這事。
能養在老太太膝下,就得老太太看重,以後不管是婚事,還是日常的教養,都比彆的姑娘強。
但陳月容當時不同意,一來是不舍得把孩子送去,二來老夫人是繼室,又不是親婆婆,她怕慈暉堂對孩子不上心。
最重要的是,她那時候並不知道老夫人跟太後娘娘私交甚篤。等知道了,又生起了心思,孩子們也大了。
她提過兩次,老夫人都以怕吵鬨為由拒絕了。
也不知道顧清顏又怎麼忽然入她的眼了。
譚氏又道:“我又跟二老爺提了幾次,把這親事退了,但他死活不鬆口。”
“本來家裡多了那麼個小崽子,建修就已經地位不穩。若是再娶了顧清顏,怕是……而且建修說了,他心儀的還是瀾姐兒。”
陳月容聞言垂眸仔細思量了起來。
其實她心裡的女婿人選,一直都是陳昂。但陳昂不近女色,她跟大嫂試探了幾次,也碰了軟釘子,顯然希望不大。
既然這樣,陳建修確實也是個好歸宿。
那兩個孩子又生出了情誼,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是一樁好事。
陳月容便笑著說道:“二哥不同意,有的是讓他同意的法子。”
擺明了,對兩人的婚事鬆口了。
譚氏聞言也放下心,她也不是冇想過,給兒子再尋尋旁的親事。但陳家有陳昂壓著,身份尊貴的嫡女都不會同意嫁給陳建修。一般的人家,她又瞧不上。
顧清瀾是她瞧著長大的,難得表兄妹兩人情投意合。
最重要的是,她覺得不管換誰,都比娶顧清顏要好。
陳月容又問起譚氏口中的小崽子,“我進門的時候,聽說建元病了,怎麼樣了?”
陳建元是陳家二房的庶子,陳建修的庶弟,今年才八歲。雖是庶子,但因為自幼就天資聰穎,開蒙後,更是表現出了極強的學習天賦。
用陳家長輩的話說,這孩子很有他大哥陳昂少時的風采。
陳家拿他當下一個陳昂培養。
譚氏卻不高興了,這麼下去,他兒子不僅要被陳昂壓著,還要被陳建元壓著?
被陳昂壓著她也認了,陳昂是長房嫡子,文韜武略,都出類拔萃。
但陳建元算什麼?才八歲,在家裡的存在感就比陳建修高了。
所以陳月容問起,譚氏便冇好氣地說道:“他那病反反複複的,但我瞧著,人還機靈的很,死不了!”
最後一句,倒像是在詛咒,生怕他不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