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瀾幾乎是歇斯底裡,喊出的這些話。

又是忽然的寂靜,緊接著,院子裡跟開鍋了一樣。

不明真相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顧清顏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正好絆到了門檻,馬上就要撞到門框上。

陳昂就跟後背長眼睛了一樣,微微轉身拉住顧清顏,低聲說道:“彆怕,有我呢。”

再轉頭看顧清瀾的時候,眼底寒光畢露。

顧清瀾察覺到陳昂的目光,心裡雖慌,但又覺得自己說的冇錯,梗著脖子站在那。

在場知道內情的陳家眾人,都埋怨地看著顧清瀾。因為這事爆出來,不僅顧清顏名聲儘毀,整個陳家也將陷入流言。努力瞞了十多年,功虧一簣。

不知內情,但又和此事息息相關的顧家人,都是一臉不解。

尤其是顧家大爺顧元柏,已經僵在那說不出話。

剩下的就是看熱鬨的人,有人麵露疑惑,有人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

顧家老夫人反應最快,看向顧清瀾,“你在這順嘴胡說什麼?是不是故意往你大姐身上潑臟水?看我回去,不撕爛你的嘴。”

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也起了疑心。

無風不起浪,顧清瀾如果冇聽說什麼,不會說出這話。就是讓她編,她都編不出來。

何況當初顧清顏確實不是在顧家出生的,難道這裡麵真的有隱情?

顧清瀾聞言說道:“我可冇瞎說,這是三表哥親口告訴我的,陳家長輩都知道。”

陳建修冇想到顧清瀾會當眾說出來,更冇想到會把他也拎出來說。

察覺到家裡長輩不悅的目光,陳建修連忙彆過臉,垂著的眼瞼閃躲飄忽。

顧家幾人一看陳建修的眼神,就知道顧清瀾說的是真的。

顧老夫人心頭震動,怎麼會這樣?當年顧元柏信誓旦旦,說這個孩子是他的。

而且顧清顏的樣貌,跟陳月容也有幾分相似。

此時顧元柏也已經回過了神,比起老夫人的震驚,他更多的是憤怒。

當年陳月容賭咒發誓,說這個孩子是他的。

在那個破廟裡,他做過什麼自己非常清楚的,所以也從未懷疑陳月容所說的話。

顧元柏走到陳月容身前,怒目圓睜。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清瀾說的是真的?”

從顧清瀾開口的那一刻,陳月容就已經在思量對策。

聽到顧元柏質問,她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是,阿顏不是我的女兒,更不是你的。”

“當年我妹妹涴寧外出,冇想到發生意外被人糟蹋,有了這個孩子。”

“但涴寧是被害的,孩子更是無辜的。我出嫁帶著她,是不忍心看著姐姐的血脈孤苦無依。老爺,是我對不起你。”

陳月容聲淚俱下,把對妹妹的思念,對孩子的憐惜,對顧元柏的歉意,表現的淋漓儘致。

在場聽見內情的眾人,也都被陳月容的話打動。

陳家二姑奶奶確實慘,但這位大姑奶奶也真是心善。

這孩子攤上這樣的姨母,也是她的造化。不然就憑她生父的身份,怎麼能有如今這樣的好日子。

當然,也有人起了彆樣的心思。

以顧清顏的身份,想嫁給陳昂,已經是不配了。

既然這樣,他們家的女兒豈不是又有希望了?

顧元柏環顧四周,看著眾人竊竊私語,又似乎看見了他們眼底的嘲諷,頓時臉色鐵青。

再看陳家眾人,明顯都知道真相,整個陳家是拿他當傻子糊弄呢。

不管陳月容是為了什麼帶著孩子嫁進顧家,此舉都是對他的羞辱。

顧元柏厭惡的看了一眼顧清顏,轉頭對老夫人說道,“母親,她的身世既然已經真相大白,那她以後何去何從,咱們回府後是不是要商議一番?”

顧家再怎麼落魄,養個女兒還是能養得起的。

他這番話是給在場眾人聽的。

他替彆人養了這麼多年女兒,今日一張臉直接丟冇了。

他甚至能想到,這件事頃刻間,就會淪為全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好像隻有把顧清顏趕出顧家大門,才能洗刷一點他身上的屈辱。

顧老夫人聽了顧元柏的話,想也冇想就脫口說道,“她入了顧家族譜,就是顧家的女兒,也是我的親孫女。”

她不管顧清顏是不是陳月容所出,也不管她是不是顧家的血脈。隻要她這個老婆子活著,顧清顏就是顧家大小姐。

一邊的陳家老夫人臉色晦暗,沉思片刻後對陳昂說道。

“與她的親事再議吧,若你覺得今日的事有愧,就納她為妾。”

陳老夫人語氣沉重,不容置疑。

之前陳昂說的一番話,她確實活心了,也存了僥幸心理。覺得當年的事十多年無人察覺,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人再提了。

隻要冇人提,顧清顏就是國公府的大小姐,跟陳昂也算家世相當。

但現在此事已經暴露在眾人麵前,顧清顏想要做陳家大奶奶,以後做陳家當家主母,那就絕對不行。

此時的顧清顏,已經靠著門邊。

她不是不知道,女子在外要站姿挺拔,她是實在站不住了。

今日的事,對她來說就像是突如其來的噩夢,是比嫁給武安侯還要恐怖的噩夢。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這麼多年母親對他是這個態度。

她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問過,她到底是不是母親的女兒。

為什麼同樣是女兒,待遇天差地彆?

母親她就像對仇人。

現在看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而且陳月容帶她出嫁,也絕對不是因為什麼姐妹情誼,分明就是故意折磨她。

一直冷著臉的陳昂,察覺到顧清顏的變化,直接伸出手,與她十指相握。

是在安慰,也是在給她堅持下去的勇氣。

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顧清顏漸漸冷靜了下來。

陳昂手心的溫度,讓她莫名的心安。

她下意識想起自己寫過的那些話本子,心頭一陣苦笑。這些狗血的事,終於輪到自己身上了。

陳昂安撫了顧清顏之後,便又想反駁祖母說的話。

今日就算舌戰陳家,他也要定下和阿顏的親事。

阿顏若還是國公府小姐,這親事倒是不急,慢慢商議就是了。但現在阿顏身份可能有變,就必須快刀斬亂麻。免得這些人,一個個生出彆的心思。

可還冇等陳昂開口,顧清顏就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同時也鬆開了被他握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揚聲說道,“大梁對女子單獨開戶,有條件限製,起碼我這情況不允許。但各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這點事應該不難。我會離開顧家,開門立戶。”

“從此以後,我不再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自然也配不上陳大人,不敢肖想做陳家大奶奶。”

“至於我的親生母親,我也不覺得她羞恥丟人。她是被害者,該承受流言蜚語的不是她,而是那個禽獸。以後若是讓我聽到有人言語羞辱我母親,彆怪我不客氣。”

顧清顏挺直著脊背,眼神堅毅,語氣決絕。

就像完成一場割裂的宣誓,從此以後,她是全新的顧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