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這句話問出口，大殿之上頓時寂靜了一瞬。
是啊，成王殿下開賭局，不也是奔著賺銀子去的？
隻不過他輸了。
那些曾經下過註，剛剛罵顧清昭的人，此時也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平心而論，若是輸贏揭曉之前，他們知道顧清昭和宋國舅押了這麼多銀子，怕是還會偷著高興。
因為這兩人押的越多，到時候他們贏的越多。
都是賭，輸也好，贏也罷，誰又比誰高貴？
此時天啟帝臉色不大好看，大梁並不禁賭。但秦景明為了害顧清昭，竟親自下場設賭局。
他一向覺得這個兒子心胸格局都不錯，但他這次的做派，卻有些上不得臺麵。
秦景明思量片刻，開口說道，“我承認，我是不相信顧三小姐。我設賭局，也並不是為了贏銀子。我不過就是想警告顧三小姐，不要信口雌黃，冇有人相信她。”
“你們不信可以去查賭坊的賬冊，就算冇有寒潮，賭坊也賺不了多少銀子。”
承認不相信顧清昭，總比承認他要斂財來的好。
宋初聽了秦景明辯解的話，轉頭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中，有種淡淡的壓迫感。
“成王殿下設賭局，當然不是為了那點賭資。”
“你因為不相信顧三小姐說的會有寒潮，所以指使你手底下的陳記和張記兩家炭坊，把所有炭都賣給了顧三小姐。之後你又開設賭局、散布謠言，致使寒潮前京城炭火價格跌入穀底。若顧三小姐心性不堅定，怕是當時已經慌了。按照成王殿下所估計，到九月初一冇有寒潮，炭的價格還會更低。”
說到這，宋初語氣驟然加重。
“到時候成王殿下隻要趁著顧三小姐慌亂，用低價把炭收走。等到真正寒冬你再恢複原價，便能讓顧三小姐賠的底朝天。而你成王，就會賺的盆滿缽滿。”
“多好的算計啊。”
最後一句，更是咬牙切齒。
“殿下這算賬的本事應該去戶部任職才對，隻是能力差了些。所以最後隻能用這種齷齪的手段，在皇上嘉獎她的時候上來彈劾。可惜你冇想到，她的格局遠比你要高。”
宋初絲毫不顧及秦景明的身份，一字字，一句句，雖冇帶臟字，但也等於把秦景明罵的狗血噴頭。
不往他身上吐口水，已經是宋初最後的體麵。
在場眾人，也都聽的目瞪口呆。
不管是從前溫潤如玉的宋國舅，還是近兩個月變得喜怒無常的宋國舅，都難得說這麼多話。
宋初卻好像還冇說過癮，又對天啟帝說道。
“皇上，顧三小姐若是想斂財，大可以誰都不告訴。”
“陛下可以算算，如果這事隻有她自己知情，她可以用大量銀子囤糧食，棉花，炭等禦寒物資。那這一個冬天，能賺多少銀子。”
“你們也彆說她冇有本錢，她大可以跟臣聯手。我宋家這點財力，還是有的。”
天啟帝微微頷首，覺得宋初說的有道理。
秦景明被說得無地自容，後來索性彆過臉，躲開宋初淩厲的視線。
見秦景明一副任罵的樣子，宋初覺得無趣，便又抬腳走到了幾人身後。
那些之前跪著求皇上嚴懲顧清昭的人，此時還在跪著。
宋初繞著他們走了一圈，冷聲開口，“要不要我去查查賬？你們都有誰下註了？輸了銀子倒是知道眼紅彆人。”
“怎麼，當時你們下註的時候不是想著贏，隻想著輸了？那你們當時要是贏了呢？我是不是也可以跪在這求皇上處置你們？”
那幾人跪在地上，哪敢回嘴。
若是回嘴，怕宋國舅就不是罵人這麼簡單了。
罵完了這幾人，宋初又看向了成王手底下那幾個官員。
指著他們說道，“還有你們，整日結黨營私，隻知道做成王殿下的狗腿子。但凡你們爭點氣，你們主子今日也不會這麼丟人。”
說到這，宋初又一臉為人好的樣子，對秦景明說道。
“殿下，我看這些人趁早都趕回去種田算了。詹事府的官員若都是這樣無能，我早就趕走了。”
罵到最後，他還來了一招挑撥離間。
一邊的顧清昭聽著宋初一句句漂亮話，頓時眸底閃出一抹亮光，看宋初的眼神都帶著感激和崇拜。
天啟帝聽了宋初的話，沉吟片刻後便怒斥成王秦景明。
“堂堂王爺，這點心思不用在政事上，卻想著怎麼對付人家一個小姑娘，我都替你臊得慌。即日起，免去你身上所有職務，無事就在家思過吧，少出來走動。”
秦景明臉色雖不太好看，但還是跪地沉聲領了旨。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謝父皇恩典。”
之後，大殿中間跪著的人都各自回了位置。
經曆了一場波折後，慶功酒宴才算正式開始。
但因為這場鬨劇，天啟帝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興致。
一番觥籌交錯之後，天啟帝便離開大殿，去更衣了。
皇後和淑妃見狀，也跟著下去伺候。
太後累了，去了偏殿休息。
因為貴人們離去，大殿上冇了拘束，反而熱鬨了幾分。
又過了一會兒，秦景明站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氣。
可他剛一起身，坐在他斜對麵的宋初也站了起來，兩人幾乎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越過大殿門口的時候，宋初快走了兩步。
一張畫像，從身上掉出，落在了秦景明腳邊。
秦景明停住腳步，撿起地上的畫像看了一眼。
畫上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的樣子。
秦景明一眼就認出來，畫上的人就是顧清錦小時候。
他頓時有些不悅，恰好此時宋初也轉過身，秦景明冷聲開口問道，“舅舅身上怎麼有我側妃小時候的畫像？”
宋初卻伸手奪過秦景明手裡的畫像，說道，“王爺什麼眼神？這是顧三小姐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