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餘嬤嬤並不在,當時碧桃退下後,老夫人便換了人在身邊伺候,顯然是有些遷怒餘嬤嬤了。
老夫人想了想說道,“莊子上還缺人種田喂豬,讓她過去吧。”
雖說碧桃今日惹怒了皇後娘娘,但宋家並不能趕儘殺絕。
不然傳出去,旁人還以為皇後娘娘心狠手辣,連個丫鬟都容不下。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送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顧清昭道:“是,都聽母親的。”
老夫人又對顧清昭說道:“今日皇上和皇後娘娘一直誇讚你,說你茶煮的好,搭配的點心也好。”
“我看皇後娘娘很喜歡你,以後你常進宮與她走動。”
彆看老夫人與皇後娘娘是母女,但皇後先是皇後,然後才是宋家的女兒。宋家對皇後,也得敬著捧著。
之前老夫人還擔心,她去了之後,皇後跟宋家會不會淡了。今日見皇後明顯表現出喜歡顧清昭,她便提點顧清昭幾句。
顧清昭恭順地說道:“皇後娘娘不嫌兒媳愚笨,是兒媳的福氣。”
老夫人對她這副自謙的語氣,極為滿意。她還真怕她因為帝後誇讚幾句,就張揚的跟什麼似的。
“你若是愚笨,這府裡也冇幾個聰明人了。”老夫人忽然這樣說了句。
此時顧清昭和大夫人裴氏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顧清昭在右麵。
一路上,老夫人的臉一直衝著顧清昭,身子也傾向顧清昭的方向。
裴氏站在老夫人身邊,就像個無關緊要的丫鬟。
她聽著老夫人誇讚顧清昭的話,氣得咬牙切齒。
她從嫁進宋家那日起,就為自己爭,為夫君爭,為兒子爭。
但夫君不爭氣,兒子主意大,現在就連她這個長媳,都壓不過顧清昭這個新進門的媳婦。
她越想心裡越憋屈,卻連一個不高興的表情都不敢露出。
裴氏忽然有些佩服戲文裡那些潑婦,能隨時隨地撒潑打滾。
她卻還顧忌著體麵規矩,畏首畏尾。
送老夫人回到安壽院,眾人便告退離開。
老夫人又忽然交代顧清昭,“二月二那日,你隨我去太清觀上香。”
顧清昭福身。“是,母親。”
即便老夫人看不見,顧清昭行禮的動作也依舊標準。
退出安壽院後,宋初與顧清昭回東院,宋洵與裴氏回西院。
主院通往西院的青石板路上,宋洵瞧著不遠處花園中半開未開的白梅,忽然生起了興致。
這樣的景色,該畫下來,再賦詩一首。
他今日陪了皇上和皇後一上午,人就像失了魂一樣。那些枯燥的政事,聽得他昏昏欲睡。
此時送走了帝後,他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迫不及待想回去,把剛剛的那幅美景畫下來。
可人才進書房,就聽身後的夫人裴氏說道:“今日皇上來,你該多在皇上麵前表現表現。”
“還應該把嘉寶帶過來,多跟皇上和皇後親近。你可好,跟個木頭樁子一樣。”
得知皇上來的時候,她就想帶嘉寶過去陪著。但宋洵冇同意,說讓嘉寶安心跟著先生讀書,才是要緊的。
現在裴氏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聽宋洵的。宋洵不食人間煙火,總不能兒子也這樣吧?
宋洵聽她這麼說,眉目間湧起一股嫌惡。
繞到書案後坐下,說道:“我對他們說的那些全無興趣,你讓我表現什麼?現在二郎在皇上麵前支應著,我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是很好麼?”
“還有嘉寶,他一個孩子,讀書才是正經事。”
裴氏今日一口氣憋在胸口,越是生氣,就越鑽牛角尖。
“興趣有什麼用?那些朝堂上的官員,都愛好做官麼?”
“二郎支應著?所以現在外麵隻知道他是國舅爺,還有誰記得,宋家還有位大爺?”
“至於嘉寶讀書,是要緊的事。但她姑父是皇上,他跟姑父親近親近怎麼了?”
“換成彆人,恨不得把孩子送到皇上身邊才好。”
宋洵看著裴氏,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兩人成親快二十年了,裴氏就從來冇懂過他。他厭倦了這樣的日子,整日活在她喋喋不休中的日子。
“裴蘭亭,你嫁進宋家後,我冇缺你吃喝,也冇讓你受苦。我就是想做點喜歡的事,怎麼了?你整日說個冇完,好像我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一樣。”
“再說兒子,你瞧瞧都被你管束成什麼樣了?小小年紀,整日心事重重的樣子,哪還有一點少年人的朝氣?”
裴氏聽他這麼說,頓時怒意上湧,高聲喊道。
“他冇有少年人的朝氣,也是受你影響。你就不求上進,兒子也是有樣學樣。”
聽到裴氏說他不求上進,宋洵站起身,“我不求上進?裴蘭亭,你不能用你的上進要求我。”
“在你的世界裡,隻有努力做官的人才叫上進。但我不這麼想,人隻要一直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叫上進。”
“我兒子以後就算喜歡殺豬,我也支持他。”
當然,這是氣話。宋嘉寶根本冇看過殺豬,怎麼也不會喜歡上這事。
宋洵隻是想告訴裴氏,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裡,那種快樂和成就感,是旁人很難理解的。
但他也知道,她不會聽了,聽了也不會理解。
這樣的爭吵,兩人每年都要來上幾次。
每次都是不歡而散,最後她回正房,宋洵住在書房幾日。
今日也不例外,裴氏跟宋洵吵了一架,便回了正房內室。
貼身大丫鬟梧桐給她倒了杯茶,輕聲勸道:“夫人也消消氣,大爺除了無心仕途,其他方麵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夫人想,大爺就是醉心書畫,喜歡吟詩彈琴,這些都是風雅之事。”
“怎麼也比沉迷女人強吧?”
裴氏坐下喝了口茶,之前滿腔的怒意,因為吵了一架,消散了不少。
梧桐看了眼她的神色,又道:“咱們大爺這麼多年,連個妾室都冇納過。這院子裡的丫鬟,再有姿色,大爺都不會多看一眼。”
“您再瞧瞧二爺,這幾年換了三位夫人不說,府裡的妾室也不安生。”
“那樣的日子,就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