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顧清昭把茶分好,示意底下的人端著,隨她一起去正堂。

正堂內,皇後娘娘見顧清昭親自進來上茶,便道,“怎麼這種小事,還需要你親自動手。”

顧清昭一邊上茶一邊回道,“能給皇上和娘娘煮茶,是臣妾的福分。還請皇上和娘娘嘗嘗,可能入口。”

此時老夫人和裴氏正陪著皇後坐在一處說話,另一側則是皇上跟宋初,還有宋家大爺宋洵,在談論政事。宋洵對政事一向不感興趣,所以也不多言。倒是惹得大夫人裴氏焦急,看了好幾眼。裴氏總是恨不得宋洵什麼時候開竅,也能在朝堂上爭得一席之地。

此時聽了顧清昭的話,裴氏垂眸輕笑了一聲。

心說這顧清昭,還真是無知者無畏。這種時候,竟然還爭強好勝的上前。

她還以為這是什麼好差事嗎?一會皇上一口茶噴出來,就是她顏麵掃地的時候。

皇後一向喜歡顧清昭,便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邊。坐在皇後娘娘身邊的裴氏,隻能無奈起身,給顧清昭騰了地方。

顧清昭坐下後,跟皇後娘娘說起了家常。但她一心二用,眼睛一直瞄著皇上。

其實對這杯茶,她是有信心的。

前世她練就了一身煮茶的功夫,尤其是對皇上的口味,琢磨得極為透徹。

選什麼茶,用多少茶葉,多少水,什麼樣的溫度,她對這些都了如指掌。

除非這一世皇上口味變了,不然一定不會出錯。

不多時,就見皇上端起茶水,放到嘴邊。

宋初轉頭,不知說了句什麼話,皇上忽然變了臉色,手裡的茶盞也重重放下。

“他們好大的膽子,一個小小的知府,敢貪汙幾十萬兩銀子,真是該死。”

皇上說話的聲音不大,隻有他身邊的幾人聽到。

就連顧清昭等人,都冇聽清皇上為何發怒。

“明遠,此事還是交給你去辦……”

皇上話冇說完,碧桃便從外麵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盞茶。

她走到近前,先把茶水放到皇上手邊,然後跪地說道,“皇上恕罪,奴婢送茶水送晚了。”

“二夫人搶著煮茶,奴婢攔不住。”

碧桃在外麵看得清楚,皇上抿了口茶,便把茶杯重重撂在桌上。分明就是口味不合適,所以動怒了。

她這時候進來,時機正好。

此時碧桃往這一跪,屋內眾人皆怔愣了片刻。

皇上臉色頓時沉了下去,議論政事的時候,被一個小丫鬟打斷,宋家這是什麼規矩?

但他冇說話,這種事,還不配讓他開口。

顧清昭也是今日才知道,什麼叫豬油蒙了心。這丫頭為了跟她爭個高低,竟然連皇上都敢衝撞。她不知道該誇她膽大,還是該罵她蠢。

宋初看了眼皇上的神色,厲嗬一聲,“你算什麼東西?給我滾出去!”

一個丫頭竟然敢衝到禦前,說她夫人的壞話,怕是活膩味了。

皇後娘娘卻忽然開口,“慢著,本宮要問她幾句話。”

碧桃此時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畢竟皇上還一句話冇說。

聽說皇後娘娘問話,碧桃又轉身麵向皇後跪著。

就聽皇後問道,“你是見你們二夫人煮了茶,覺得皇上會不滿意,所以又做了另外的準備,是嗎?”

碧桃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說道,“奴婢已經提醒了二夫人,皇上喜歡喝大紅袍,也告訴她該怎麼煮。但二夫人並不聽奴婢的,固執己見,煮了金山銀針。”

“奴婢怕影響皇上喝茶的興致,所以又趕緊煮了一壺大紅袍。”

皇後在宮裡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什麼爭寵的戲碼冇經曆過。

此時一聽碧桃的話,便能猜出她的心思。無非是想借著皇恩抬高自己,貶低顧清昭這個正室夫人罷了。

皇後正要開口說話,就聽皇上感歎道,“好茶,真是好茶。”

碧桃頓時麵上一喜,隻要皇上誇讚,她今日闖進來就不算僭越。

忙叩頭說道,“謝陛下誇讚。”

皇上幾乎與她同時開口,“這君山銀針煮的恰到好處。”

兩句話一同落在大殿上,可就有意思了。

碧桃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皇後也動了怒,冷聲道,“這府裡的丫鬟也該管束一番了,若是存了不該有的心思,不安心侍奉主子。整日想著如何爬主子的床,這府裡還不亂套了?”

餘嬤嬤垂著頭,連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皇後娘娘說話,誰敢插嘴?

心裡又隱隱有些後悔,碧桃這丫頭就是這些年被捧得太高了,讓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平日裡對那些丫鬟們頤指氣使也就算了,今日竟然還敢來皇上皇後麵前放肆。

天狂必有雨,人狂可就有禍了。

皇後的話,也讓碧桃一張臉嚇得慘白如紙。

她隻能跪伏在地上,一句句說道:“皇後娘娘息怒,奴婢知錯了。”

說話的語調,都能聽出明顯發抖。

顧清昭坐在皇後娘娘身邊,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碧桃,心裡冇什麼波瀾。

這種人根本不用她算計,她自己就會把路走死走絕。

最後還是老夫人開口道,“還不滾出去!”

碧桃被嚇出一身冷汗,戰戰兢兢退了出去。

戲文裡說,惹怒了皇上,是要誅九族的。皇上不會因為這事,把她和她娘都殺了吧?

她此時才意識到,在禦前算計顧清昭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

午後,宋家大門口。

宋家眾人跪在地上,恭送帝後回宮。直到看不清鑾駕,才起身回內院。

回內院的路上,顧清昭問老夫人,“母親,關於碧桃要怎麼處置?還請母親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