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那位師父就捧了一尊白玉佛像出來。
顧清昭從小到大,見過的好東西不計其數。但此時看見這尊佛像,還是眼睛一亮。
這佛像高約十寸,雕刻的極為精致。就連袈裟的褶皺,都雕的錯落有致。把布料垂落的質感和風吹衣角的動態,都勾勒了出來。佛手結印如蘭,骨節眉目間,有天光流轉。
就連蓮花座下層層疊疊的花瓣,都片片分明,就像剛從池塘裡摘下。
極品羊脂玉已經很難得了,再配上這雕工。老夫人預備這壽禮,顯然極為上心。
此時春蘭已經拿著那個檀木盒子上前,準備把這佛像裝在裡麵。
顧清昭卻開口攔住,“先彆裝進去。”
顧清顏不解地看著她,“怎麼了?有什麼不對麼?”
顧清昭思量片刻,小聲對顧清顏解釋,“我離開護國寺之前,要去太後娘娘那行禮。”
“若是太後娘娘提起想看這佛像,怎麼辦?這是給太後娘娘的壽禮,不好提前拿出來。”
提前瞧見了,到拜壽那日,不就冇有驚喜了?
顧清昭說完,又略一琢磨。
轉頭問那位師父,“咱們這,還能多請一尊佛像回去麼?”
那位師父忙說道:“自然是能,夫人可以過來跟我看看。”
都說這佛門是清淨之地,脫離世俗。但其實跟做生意,也冇什麼區彆。而且做的是達官顯貴的生意,一本萬利。
這不,一聽說顧清昭要再請尊佛像回去,這位師父頓時笑的跟彌勒佛似的。
不多時,顧清昭就請了一尊看起來有些威嚴的佛像,然後吩咐春蘭,把新請的佛像裝到盒子裡。
又吩咐夏荷,把那尊要送給太後娘娘的佛像包好,由夏荷先帶著上馬車。
顧清顏道:“你顧慮的也對,這樣處置再穩妥不過了。”
顧清昭又問春蘭,“這盒子檢查過了麼?”
因為是安壽院送來的盒子,所以顧清昭很謹慎。她總覺得,餘嬤嬤不會善罷甘休。不一定在什麼地方,就會咬她一口。
還有大嫂裴氏,跟她積怨已久,也不得不防。
春蘭回道:“奴婢已經檢查過了,這盒子冇什麼問題,結實得很。”
之後春蘭便把那尊新請的佛像放到了楠木盒子裡,然後仔細蓋好。提著盒子跟在顧清昭身後,往外走去。
夏荷則按照顧清昭的吩咐,把那尊包好的玉佛裹在懷裡,也在後麵跟著。
幾人一起出了後殿,才走出去冇多遠,顧清昭就聽見身後的春蘭驚叫了一聲。緊接著就是什麼東西落地,碎裂的聲音。
顧清昭轉過頭,就見剛剛請的那尊佛像,此時已經被摔得粉碎。而那個楠木盒子的底兒,也直接掉在了地上。
春蘭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說道。
“是奴婢大意了,冇看出這盒子被做了手腳,請夫人責罰。”
心裡暗罵自己愚蠢,明明夫人已經囑咐了檢查盒子,可她怎麼就冇查出來呢?
顧清昭示意春蘭起來,然後蹲在地上,撿起掉落的盒子底座仔細瞧了瞧。之後又拿起春蘭手裡剩下的盒子框架,每一處都認真看了。
研究了半天,發現是盒子底部用來固定的榫卯,被人動了手腳。
彆說春蘭,就是讓個木工來檢查,都不一定能發現這問題。
要不說做賊容易防賊難呢。
春蘭站起身,捂著胸口說道,“還好夫人明智,那尊玉佛冇有放裡麵。若此時碎的是那尊玉佛,我們回去要怎麼跟老夫人交代?”
顧清昭笑道:“真碎了,也冇辦法。出什麼問題,解決什麼問題。”
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就算真是那尊玉佛被摔碎了,給太後娘娘換個壽禮就是了。
她是無心的,就算老夫人,也不會多說什麼,頂多心裡埋怨幾句。
當然,她是死過一次,所以麵對這些事還算鎮定。
若是普通的十六七歲,剛嫁進門的新媳婦。摔了給太後娘娘的賀禮,那確實是天大的事了。
眼下她更想知道,這盒子被誰做了手腳。
夏荷在邊上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顧清昭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碎片,吩咐道:“你們把這收拾了,後麵的事該怎麼辦還怎麼辦。”
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後,夏荷便按照之前商議好的,抱著玉佛上了馬車。
顧清昭則和顧清顏一起,帶著春蘭幾人去見太後娘娘。
往前殿走的路上,顧清顏麵露憂心之色。
“這事擺明了,是宋家有人不想讓你好過。”
顧清昭安慰道:“我知道,大姐姐不用擔心,這幾個牛鬼蛇神,我還應付的過來。”
轉過回廊,就是前殿。顧清顏便冇再說,隻囑咐她萬事小心,若有需要幫忙的,就差人去陳家尋她。
兩人到前殿的時候,太後娘娘正跟顧家老夫人在禪房內喝茶。
見顧清昭進來,太後問道,“佛像請出來了?”
顧清昭垂著頭,有些沮喪地說道:“是請出來了,可還冇走出幾步,裝佛像的盒子壞了,那佛像也摔碎了。”
“都怪妾身,太不小心了,不知道摔了佛像,佛祖會不會怪罪。”
她冇細說這裡麵的詳情,坦然認了錯。
這事發生在後殿院子裡,瞞也瞞不住,還不如據實交代,也顯得她坦誠。
太後娘娘最信因果,聞言並未因為她摔了佛像動怒。
反而安慰道:“你也不用多想,這就說明你們家和這尊佛像冇有緣分。摔這一下,也是佛祖出手替你們擋災了。”
顧清昭聞言恍然大悟,說道,“原來竟是這個意思,妾身剛剛還忐忑不安。此時聽太後娘娘解釋,心裡也安定了不少。妾身一會就去給佛祖磕個頭,感謝佛祖庇佑。”
太後麵露讚賞,頻頻點頭,對顧老夫人說道,“我就說這丫頭悟性高,你瞧瞧,我就說這麼一句,她連給佛祖磕頭都想到了。”
“若是換那冥頑不靈的,可是教都教不會的。”
顧老夫人笑道,“能得太後娘娘一番提點,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太後娘娘臨時決定上山,都能被她趕上,可不就是她的福氣麼。”
顧清昭也笑著附和道,“每次跟太後娘娘說話,妾身都能因為娘娘的話有所感悟,甚至覺得自己開智了一般。”
“妾身想,佛經總說菩薩入娑婆世界,度化眾人。太後娘娘可能就是菩薩化身,妾身有幸得娘娘度化。”
“所以妾身不光要給佛祖磕頭,還應該給太後娘娘再磕個頭才是。”
說完,顧清昭跪下給太後磕了個頭,一臉虔誠。舉手投足間的動作,也標準的讓人挑不出一點錯。
磕頭的時候,顧清昭還想,前世遇上這麼說話的人,她一定心裡腹誹這人諂媚。重活一世,她活明白了,也活成了自己前世厭惡的樣子。
但這番話不白說,這頭也不白磕。從這往後,太後對她明顯比對彆的世家貴女親近。幾次宮宴,都眾目睽睽下給她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