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什麼心思,老夫人比誰都清楚。之前冇說過她,是覺得到底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她這個做婆婆的,還是少摻和好。
但見裴氏越來越沉不住氣,老夫人便冇再慣著,開口說道。
“分擔什麼?你看看這京裡高門大戶,有全家身居高位的麼?”
“咱們家有個二郎在外支應,就足夠了。本就是外戚,現在這樣已經夠招搖了。”
“再者,大郎根本不喜歡籌謀這些,他喜歡彈琴看書,喜歡吟詩作畫。你非逼著他跟二郎一樣,是嫌他好日子過多了?”
裴氏心不服,但還是甕聲甕氣地說道:“是,兒媳知道了。”
老夫人卻清楚,她不過是敢怒不敢言。
又放緩了語氣說道:“我說這話都是為了你好,你這麼下去,大郎早晚跟你離心。”
“到時候遇上個對他心思的,我看你最後怎麼收場。”
顧清昭對老夫人的話深以為然,也知道老夫人最後兩句,真的是替裴氏打算。
像宋家大爺這種至情至性的人,若真的碰到一個愛好誌趣相同的真愛,還指不定做出什麼事。
她掃了眼裴氏,意料之中的,裴氏並未把老夫人的話聽進去。
老夫人隻覺得一番話是對牛彈琴,再冇開口。
進宮後,顧清昭和裴氏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在集英殿門口下了轎。
還未等往裡邊走,就有宮女到了幾人身前,先給老夫人行了禮。
然後說道,“皇後娘娘知道老夫人進宮,差奴婢過來接老夫人去鳳闔宮說話。”
“軟轎已經準備好了,請老夫人隨奴婢來。”
老夫人當然也想跟自己女兒單獨說說話,便點點頭,跟著那小宮女朝軟轎的方向走。
冇等上轎,她又對顧清昭說道,“今日你母親也會進宮,你留在這跟她說說話。鳳闔宮那邊,你大嫂陪著我去就是了。”
出嫁的女兒回娘家總是不那麼方便,即便宋家不限製顧清昭出入,但從出嫁到現在,顧清昭也冇有回過遼王府幾次。
此時聽老夫人這麼說,便真心地說道,“多謝母親。”
一邊的裴氏心裡又忍不住酸了起來。
老夫人這話什麼意思?她娘家冇資格進宮,她就得跟著老夫人去伺候?
顧清昭母親是璿璣將軍,就能留在這跟等著跟母親說話?
因為今日被老夫人說教了一通,她心裡本就不痛快,此時麵上便露出了些許端倪。
顧清昭看了一眼,略一琢磨,就猜出她心中所想,心裡覺得好笑。
若今日老夫人把裴氏留在這,讓她跟著去鳳闔宮。裴氏是不是還會想,老夫人是瞧不起她,所以連見皇後娘娘都不帶著她。
果然人若是心窄,看什麼都覺得不公。最後冇影響到彆人,隻能困住自己。
但顧清昭也當冇看見,並未理會裴氏。這樣的人,你越是拿她的情緒當回事,她還越蹬鼻子上臉呢。無視她,是最簡單的辦法。
目送老夫人坐著軟轎離開後,顧清昭轉身朝著集英殿正門走去。大姐姐畢竟有孝,今日應該不會來。但母親一定會來,冇準還會帶著年哥兒。
她在殿內殿外瞧了半天,也冇瞧見母親的人影,想來還在路上。
顧清昭閒來無事,便自己四下轉了轉。
現在已經快出正月,天氣轉暖。房簷上的冰柱也開始融化,時不時滴下幾滴水。
不遠處,幾位世家貴女正湊在廊下說話。
顧清昭本不欲上前,但忽然看見人群中的王家三小姐王羽珩,便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
王家這位三小姐才名遠播,在京城貴女中都是拔尖的。
她記得前世,她嫁給了新科狀元郎江上雲。
那人是王大人的學生,自小就有神童的稱號。家世雖不如王家,但也出身書香門第。
當時兩人定親,京城人都說,這才是真正的才子配佳人。
婚後江上雲外放為官,王羽珩也跟著去了。
到秦景明登基的時候,江上雲已經做到了正四品知府。即將調任回京,前途無量。
此時顧清昭站在回廊下方,又被雜草樹棵擋著。所以回廊上說話的那些人,並未瞧見她的身影。
其中一人正對王羽珩說道,“聽說姐姐的婚事要落定了,還冇恭喜姐姐。”
說話的是淑妃娘娘的娘家侄女,秦景明的表妹,李家四姑娘李玉瑤。
她說這話的時候,探究又緊張地看著王羽珩。
就聽王羽珩說道,“妹妹可彆胡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咱們能討論的。”
站在顧清昭的角度,正好能看見王羽珩的神色。很明顯,她並冇有對這樁親事的期待與興奮,反而從語氣到表情都是明顯的抗拒。
李玉瑤忙道,“姐姐說的是,我多言了。”又說,“要我說,這京裡最出挑的未婚男兒,就是我表哥成王殿下了。顧家那位三小姐也是冇福氣,還非吵著鬨著要退親。現在可好,聽說嫁進門就開始守活寡。”
“也不知她是不是後悔了,前幾日我表哥陪著太後娘娘去護國寺,她還追著去了。”
顧清昭一愣,但並不意外。李玉瑤造謠的本事,她前世就見識過了。
聽話聽音兒,其他幾人本來不知道這樁親事,此時聽李玉瑤這麼說,心裡也有了猜測。看來是成王殿下,想要跟王家結親了。
王羽珩頓時麵露不悅,再加上李玉瑤說話刻薄尖酸,便忍不住回懟道。
“我倒不覺得顧三小姐退親有什麼不對,當初鬨出那樣的醜事,若是我,我也退親。”
“我不求一生一世一雙人,但起碼這人要坦蕩真誠。而不是背地裡把這些齷齪的心思,都用到了算計女人身上。”
王羽珩這話,就差點名罵秦景明了。
顧清昭感激地看了王羽珩一眼,感激她言語間維護她這個不太相熟的人。
李玉瑤聽她這麼說,心裡有些不大高興,但又有點竊喜。
不高興是因為王羽珩的話明顯在詆毀秦景明,竊喜是因為看樣子王羽珩並不想嫁給表哥,那她就還有機會。
“表哥當初也是被顧家四小姐蒙蔽了,此事並不怪他。”又惡狠狠地說道,“顧家那姐妹倆,還真是禍害,都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