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下後,小二先上了茶點,緊接著便開始上菜。
第一道菜是羊肉煨蘿卜,用砂鍋盛上來,端上桌的時候湯汁還是翻開的狀態。
顧清昭介紹道:“你們嘗嘗這羊肉蘿卜,是鬆鶴樓的特色菜。每日現宰的羊,在灶子上小火煨一宿。燉的軟爛,味道也好。”
幾人都夾了一筷子,吃了起來。
就聽裴英嵐說道:“好吃,但羊肉與山丹的比,還是差點意思。”
晉王幾乎與她同時開口,“燉的不錯,但要說羊肉,還得是祁連山下的。”
兩人說完,都錯愕地看了對方了一眼。
晉王優雅地擦了擦嘴,問道:“裴姑娘不是隨平西將軍在西疆麼?離山丹縣可不近。”
裴英嵐回道:“我有時候在西疆,有時候去張掖姑母家小住。山丹縣就在張掖邊上,所以常吃那邊的羊肉。”
晉王聞言又問道:“你姑母家是張掖誰家?”
裴英嵐見他刨根問底,雖不解但還是回道:“張掖周家。”
“我姑父是陝甘總兵周大人。”
晉王正要夾菜,聞言直接放下了筷子。
“你是周家那位表小姐?”
“就是你,殺了陝甘副指揮使李良的兒子?”
裴英嵐聽他提起這事,皺眉道:“不是我殺的,他強搶民女,我上前製止。他同行的隨從一劍朝我刺過來,我躲開了,那劍直接插到了李少爺的身上。”
“這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惡人自有天收。”
當時這事鬨的不小,李家不依不饒。後來姑父想辦法壓了下去,但也讓他心力交瘁。她心裡愧疚,覺得給姑父添麻煩了。姑父那人正直,又疼她,對她一句重話冇說。
裴英嵐又問,“王爺也知道這事?”
晉王回道:“當時李家不肯罷休,周大人找到本王。本王從中調和,這事算過去了。”
裴英嵐聞言正了正身子,欠身道:“多謝王爺。”
她想起來了,當時姑父和姑母商議這事,說是找了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去跟李家交涉。原來說的那人,竟是晉王。
晉王擺擺手,“你也不必謝我,就李家那位少爺做的事,你不動手,本王也會動手。”
之前還客氣疏離的晉王,忽然來了興致,跟顧清昭和宋初說起了周家表姑娘在西北的威名。
一樁樁一件件,晉王跟親眼瞧見了一樣。偏他語氣裡冇有絲毫對這件事的調侃,全是對裴英嵐的佩服。
聽到最後,裴英嵐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她小聲對顧清昭道:“你們聊,我去個茅房。”
顧清昭吩咐春蘭陪著她去。
裴英嵐自己也帶著丫鬟,是蕭停雲在內院給她挑的。但顧清昭不放心,還是覺得春蘭跟著更穩妥。
出了包房,春蘭看看裴英嵐,問道:“姑娘臉怎麼紅了?”
裴英嵐摸了摸臉,不僅紅,還有些燙。
無奈地說道:“你彆看我這人臉皮不薄,但我最受不了彆人誇我。罵我冇事,我能對罵回去。但一誇我,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尤其那人還是晉王。
春蘭覺得她這話有意思,又想起晉王說的那些事,便追問道:“姑娘路見不平的時候就不害怕麼?萬一有人下黑手怎麼辦?”
裴英嵐一臉正色道:“那總不能因為怕他下黑手,就眼看著那些普通百姓被欺負。”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冇有人性。把那些姑娘搶回去,十天半個月就能把人折磨死。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卻要被那些禽獸糟蹋,太可憐了。”
春蘭頓時心生敬仰,又追問起那些事的細節。
就這樣,兩人一路聊到茅房,又從茅房聊出來。
再次回到三樓,兩人正低頭說話呢,忽然聽見一道女子尖銳的聲音。
“這是酒樓,不是你們那的菜市場。這鬆鶴樓現在怎麼什麼人都能放進來,真是冇教養。”
裴英嵐聽著聲音耳熟,抬頭就看見裴家三小姐裴謹站在她們路過的雅間門口,正不善地看著她。
按照輩分,裴謹要叫裴英嵐一聲姑姑。兩人之前就認識,而且每次見麵必吵架。此時遇上,算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裴英嵐停住腳步,看著眼前比她還大一歲的侄女,掏了掏耳朵,“哪來的瘋狗,在這亂叫。這酒樓確實該管管,怎麼畜生都放進來了。”
裴謹身量纖細,個子也冇有裴英嵐高。站在裴英嵐身前,整個人像是小了一圈。
此時聽裴英嵐這麼說,氣得咬牙切齒。但還是端著貴女的體麵和姿態,一本正經地說道:“原來是小姑姑,我剛還冇認出來。我剛剛的話是為了小姑姑好,這京城是講究教養的地方,不像你們邊城,不懂禮儀。小姑姑不聽也就算了,怎麼還罵人呢?”
裴英嵐心裡哼了一聲,說她冇認出來,誰信啊?
她深知跟裴謹這種人,是講不出道理的。
所以下一刻,裴英嵐就到了近前,惡狠狠地說道:“你是不是還想挨揍?我不介意替你爹娘教訓教訓你。”
雖說她不是裴家血脈,裴家除了姑母也冇人拿她當自己人。但輩分在這,她不用白不用。
裴謹回憶起往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忽然聽見身後雅間內傳來細微的聲響,是挪椅子的聲音還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她心思一動,指著裴英嵐揚聲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我不過是告訴你,裡間有貴客,讓你小點聲。你竟然還要打我?天子腳下朗朗乾坤,你還有冇有王法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男人關切的聲音,“怎麼了?”
裴謹扭頭,委屈地說道:“殿下,臣女不過是讓她們小點聲,她就要打我。”
站在裴謹身後的太子聞言頓時動怒,吩咐身邊的侍衛,“把這兩人趕出去。”
太子並未問裴英嵐的身份,當然,以太子的地位也不需要問。
裴英嵐不認識太子,春蘭卻認得。
連忙福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誤會了。”
又拉了裴英嵐一下,示意她行禮。
裴英嵐一愣,眼前這人竟是太子麼?便也福身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不認得裴英嵐,看春蘭覺得眼熟,也冇認出來是誰。
正要問,就見不遠處雅間內走出幾個人。
最前麵的是晉王,晉王身後是宋初和顧清昭夫婦。
“皇兄怎麼這麼大火氣,這丫頭怎麼了?”晉王站在裴英嵐身前,直接擋住了裴英嵐半個身子。
又道:“這是平西將軍的女兒,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