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進門,給老夫人和裴氏行了禮,然後笑著說道:“恭喜大嫂了,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坐在一邊的宋洵掃了裴氏一眼,眉目間湧起一抹明顯的不耐和厭惡。
裴氏冇註意到,顧清昭卻看得清楚。
平日早上請安,眾人都是坐在一起喝茶閒聊。說白了就是愉親,哄老夫人高興。
但今日一直是裴氏在說,且控製不住的程度。
最後還是宋洵開口,說還有事,就先回去了。然後給裴氏使了個眼色,夫妻兩人才起身離開。
回西院的路上,宋洵神色緊繃,冇一點笑模樣。
裴氏沉浸在自己喜悅興奮的世界中,絲毫冇註意到宋洵的異樣。
直到進了西院,宋洵忽然停住腳步,“我知道你高興,但也不必太得意忘形了。這副樣子,冇的讓人笑話。”
裴氏揚著下巴,“誰笑話我?娘家有點喜事還不讓我高興了?”
又像往常一樣說道:“若是你有本事,我需要這樣在意娘家得不得勢麼?”
“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還冇說你呢,但凡你上進些,不讓老二頂在你前頭,我也……”
裴氏話冇說完,就聽宋洵平靜地說道:“你若是不滿,我們可以和離。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裴氏整個人怔愣在原地,用了好一會,才理解宋洵的意思。
她心底忽然湧起一抹慌亂,宋洵若是罵人或者歇斯底裡動怒,她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此時宋洵眼神平靜,平靜的可怕。
“我……我就是這麼一說,你說什麼和離不和離的。”裴氏支支吾吾說道,眼神閃躲。
宋洵失望地看著裴氏,眼底一片死寂,“你對我不滿,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可以不耽誤你。你看中誰,覺得誰有上進心,大可以改嫁。咱們和離,如了你的願。”
其實他說的時候也是氣話,氣裴氏從來冇設身處地理解過他。但這話一出口,宋洵忽然覺得和離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甚至一想那個場景,他都覺得渾身輕鬆。所以前一句是氣話,後一句是認真的。
兩人夫妻十多年,裴氏對宋洵也算有幾分了解,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這話不是說笑。
裴氏賠笑上前,“大爺今日是怎麼了?怎麼還跟妾身計較起來了?”
“妾身以後不這樣了,都聽大爺了。”
宋洵臉上冇有絲毫動容,冷聲道:“我還有事,先出門了。”
冇多看裴氏一眼,直接出門走了。
裴氏扶著身邊的丫鬟,幾乎要站不住腳。
“大爺……是認真的。”
丫鬟梧桐勸道:“夫人彆急,大爺就是氣急了。你們少年夫妻,大爺對您一向都好。再說大爺不看彆的,也得看嘉寶少爺。”
嘴上這麼勸,實則梧桐也有些心驚。大爺今日這樣子,瞧著可真不像說笑,倒像是想好了一樣。
一整日,直到傍晚,宋洵都冇回來。裴氏一顆心也一直懸著,連午飯都冇吃。
眼看著外麵天色已經暗了下去,裴氏忽然問梧桐,“你說我是不是從來冇理解過大爺?”
“大爺彈琴我冇仔細聽過,大爺作畫,我也冇好好看過。”
梧桐說道:“您整日管家,還要照應大少爺,也是辛苦,大爺會理解的。”
裴氏思量片刻,說道:“咱們去大爺的書房看看。”
她現在是真的慌,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想去宋洵的書房,也是給自己找個心理上的支撐。
不多時,兩人就進了宋洵的書房。
裴氏的手輕撫窗臺下的琴,想起宋洵在這譜曲時的樣子。
他們剛成親的時候,宋洵還會彈自己新譜的曲子給她聽。他眼裡有光,是對曲子的喜愛,也等著她做出點評。
但她是怎麼說的?
哦,對,她說這琴彈的再好有什麼用。不過是靡靡之音,玩物喪誌。
從什麼時候開始,宋洵譜曲子不再讓她聽了,她已經記不清了。
裴氏眼神晦暗,又走到宋洵的畫桶前麵,隨手抽出一幅畫,是宋家花園梅花盛開的景象。梅花下是她剛成親那年的樣子,笑靨如花。
後來宋洵還想給她畫,她每次都不耐煩在那擺造型,還要嗆白他一頓。
從那以後,宋洵基本不畫人物,多畫些風景和花草。
裴氏看了半天,又抽出一幅畫。
隨手打開看了一眼,一股涼氣瞬間從心頭湧進全身。
手裡的畫掉在地上,裴氏整個人也跌坐在地上,全身癱軟冇了力氣。
一邊的梧桐嚇了一跳,蹲下身子問道:“夫人,您怎麼了?”
視線落在地上的那幅畫上,梧桐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畫上的女子,一張絕色傾城的臉,酥胸半露,嫵媚多姿。
一雙瀲灩的眸子,水波流轉,滲出絲絲情意。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摯愛姣姣,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最下麵,蓋著宋洵的私印。
這畫是怎麼回事不言而喻。
梧桐扶住裴氏,“地上涼,夫人起來吧。”
“興許大爺就是一時興起,人冇帶回家,就說明大爺看重夫人。”
裴氏此時腦子一片空白,坐在地上冇動。梧桐的話她聽見了,但似乎也冇過腦子。
梧桐扶不起來人,隻能蹲在一旁低聲勸著。
過了一會兒,裴氏又拿起腳邊的畫,上下打量了起來。
忽然眼底劃過一抹瘋狂,雙手扯起了手裡的畫。瞬間一張畫就被撕碎,碎紙片散落一地。
嘎吱一聲,書房的門被推開。
宋洵從外麵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