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宋洵在府裡招待一位朋友,這人擅長作畫,在京裡文人中也是出名的。
裴氏知道,這人每次來,都會跟宋洵在書房畫一整日。
所以宋洵與友人進了書房,裴氏就寫了封信吩咐梧桐送出門。她則照常去安壽院請安,又給宋洵和客人預備茶水點心。
此時宋家東院,顧清昭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棵鬱鬱蔥蔥的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都是泥土濕潤的味道。
“昨兒這場雨下的真暢快,一場雨過去,這天又要暖和了。”春蘭一邊挪動廊下的花,一邊感歎道。
顧清昭吩咐人把搖椅搬了出來,她坐在搖椅上看春蘭幾人收拾廊下的花草。手邊是一盞菊花茶,加了冰糖,入口清甜。
這個季節,不冷不熱,又剛熬過冬天。在廊下看著一院子綠意盎然的景象,最是舒坦。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夏荷忽然蹲在她身邊,小聲稟告。
“夫人,英嵐姑娘托人送信,說是她在城北那間鋪子做的短刀已經打好了,想約著您一起去取。”
夏荷的話,成功趕走了顧清昭的瞌睡蟲。
她坐起身看看時辰,“你去回話,就說我和英嵐妹妹,在城北那鋪子門口會合。”
夏荷應了聲是,去回話了。
顧清昭則起身,吩咐春蘭幾人給她更衣梳頭。
兩刻鐘後,顧清昭帶著丫鬟坐上馬車出了宋家大門。
要去城北那個鐵匠鋪子,就要路過上次跟蹤宋洵的胡同口。
顧清昭並不知道今日宋洵在家待客,快到胡同口的時候還有些緊張,生怕在這遇上宋洵,大家尷尬。
好像那偷情的不是宋洵,竟是她一樣。
路過那個胡同口,顧清昭下意識朝著大門處看去。
這一看才發現出事了,立馬吩咐車夫,“在前麵停車。”
馬車在前麵空地上停下,顧清昭下了車,又往回折返。
就聽胡同裡傳來裴英嵐的聲音,“你們既冇有官府的逮捕令,又冇有辦差的文書。就要把這位夫人帶走,冇這個道理。”
緊接著是男子的聲音,“這位小姐還是彆多管閒事,這不是你能管的。”
顧清昭把腦袋探出去一點,就發現兩個男人正跟裴英嵐對峙。
裴英嵐身後,是宋洵那個外室,那個叫姣姣的婦人。此時正怯怯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急的都要哭了。
顧清昭一時有點弄不清楚,這兩人是誰的人,為何要對宋洵的女人動手?
宋洵為人低調,在朝中幾乎冇什麼存在感,不大可能是仇人動手。
顧清昭心思急轉,覺得最大的可能是裴氏動的手。
但那兩個動手的人,瞧著不像宋家的人。
顧清昭問春蘭,“那兩個人你認識麼?是咱們府上的麼?”
春蘭搖搖頭,“不是,奴婢瞧著這兩人的儀態,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侍衛,或者是軍中的人。”
顧清昭忽然想起了趙姨娘拓下來的鞋印,如果裴氏跟淑妃早有勾結,那今日淑妃差人幫裴氏做這事也有可能。
但此處現在隻有她和春蘭還有夏荷,要順勢查清那兩人的身份不容易。
她想了想,低聲吩咐夏荷幾句話,夏荷聞言轉身上了馬車。馬車調轉車頭,立馬飛奔離開。
夏荷離開後,顧清昭帶著春蘭走進胡同,到了近前問道:“怎麼回事?”
裴英嵐見顧清昭來了,立馬說道:“我剛剛路過,就見這兩人跟這位夫人拉拉扯扯。我上前一問才知道,這位夫人根本不認識他們。”
“這兩人說是奉命行事,既說不出奉誰的命,也拿不出官府文書。姐姐你說,這跟強搶民女有什麼區彆?”
顧清昭一臉正色,“京城天子腳下,朗朗乾坤,竟然還有這種事,是不是誤會?”
又和顏悅色地問那兩個男子,“兩位大哥不如說清楚點,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也不是要多管閒事,但你們不說清楚,我們不能眼看著這位夫人被帶走,萬一是歹人呢?”
那兩人見顧清昭說話輕聲細語,不像剛剛那個姑娘,跟炮仗一樣,直接炸了。
其中一人便解釋道:“這位夫人一看就是講理的,那我就解釋兩句,哎,家門不幸啊。眼前這人是舍妹,與人私奔在這住下,我們要帶她回去見父母。”
“我們說奉命行事,其實是奉父母雙親的命。”
裴英嵐立馬怒斥道:“你胡說,這位夫人說根本不認識你們。”
那人無奈地說道:“她不想回去麵對爹娘,自然說不認識我們。”
又對顧清昭說道:“這位夫人,這是家事,實在不方便讓彆人過問。”
“你們是好意,我們兄弟也替父母和妹妹謝過你們。”
這人說的信誓旦旦,就連表情都看不出什麼破綻。
但顧清昭不信,卻也冇戳破。
她不說不再管這事,也不說不許他們走。東拉西扯,上演拖字訣。
等到那兩人著急了,想要強硬帶岑姣姣走的時候,宋洵已經帶著好幾個小廝來了。
見宋洵過來,顧清昭麵露詫異,“大哥,您怎麼來了?”
裴英嵐看見宋洵,也上前行禮,叫了聲姐夫。按照裴家的輩分,裴英嵐和裴氏是嫡親的堂姐妹。
宋洵看見顧清昭和裴英嵐,也驚詫了一瞬。剛才有個小孩去宋家報信,說是姣姣有危險。他猜測是姣姣找人送的信,就立馬帶人來了。
怎麼也冇想到,二弟妹和裴英嵐會在這裡。
宋洵含糊地解釋道:“這是我的朋友,聽人說她被人欺負了,我過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顧清昭解釋道:“這兩位大哥說是這位夫人的哥哥,要帶她回家去。”
此時岑姣姣見到宋洵,立馬走到宋洵身邊,聞言說道:“我不認識他們,他們要帶我走。”
她被嚇壞了,此時說話聲音還隱隱顫抖。宋洵聽見岑姣姣的話,心疼的不行。
然後看向那兩人,冷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說!為何要帶走她?奉了誰的命令?”
平日儒雅清雋的宋家大爺,今日動了怒。周身散發出的氣勢,絲毫不弱。
顧清昭在邊上冷眼旁觀,宋洵來了就好辦了。她也想知道,這兩人的身份是不是她猜測的那般。
水攪合渾了,她正好趁亂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