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洵見她不見棺材不掉淚,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的是岑姣姣住處的詳細地址。

“你自己看吧,這不就是你的字跡?”

說著,手裡的那張紙扔到了裴氏身前。

裴氏拿起一看,確實是她寫給淑妃的地址。她萬萬冇想到,這張紙會落到宋洵手裡,還成了鐵證。暗自後悔自己不該把這些落到紙上,又有些埋怨淑妃,怎麼如此不當心。

宋洵並未想到裴氏跟淑妃會有什麼糾葛,他信了那侍衛的話,認定裴氏是買凶殺人。

他堅決要休妻,語氣決絕。

裴氏也不辯解了,隻告訴宋洵,裴家冇有被休的女兒,他若容不下她,她隻有一死。

聽出兩人現在都是怒上心頭,一時也說不清道理,老夫人便道:“蘭亭,你先回去歇著。老大留下,我問你幾句話。”

裴氏見狀,知道婆母定是要居中調和。她自然也想如從前那樣在宋家過日子,所以聽從老夫人的話,告退出了安壽院。

她離開後,老夫人問宋洵,“外麵那女人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這個隻醉心書畫的兒子,竟然在外麵養了外室。

她以為,宋洵跟大多數男人一樣,不過是一時被色欲迷昏了心智。但宋洵不急不緩說起了他跟岑姣姣的事,口中皆是對岑姣姣的欣賞和愛慕。

不是見色起意,是兩人誌趣相投,精神契合。按照宋洵所說,他遇到岑姣姣,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宋洵一番話說完,老夫人沉吟片刻後說道:“咱們這樣的人家,不能養外室。”

“一來,傳出去不好聽。二來,你也得為那人考慮考慮,若是她以後有了孩子,又當如何?總不能以外室子的身份進門。”

“我看就抬進府吧,做個妾室。但你記得,我不管你如何寵她愛她,不能做出寵妾滅妻這種事。”

宋洵皺眉道:“冇有寵妾滅妻,我要休妻。”

老夫人氣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胡鬨,休妻這事是能隨便說的麼?她今日是衝動了些,但你也有錯在先。不管怎麼說,你不該偷偷把人養在外麵。”

宋老夫人看不見,但知子莫若母,隻聽宋洵喘氣聲,她就知道他不服氣。

頃刻後,老夫人又放軟了語氣說道:“蘭亭是有些小毛病,但這些年也是一心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和孩子。少年夫妻的情誼,才是最難得。”

之後老夫人又細細地勸著宋洵,一點點開解。

宋初和顧清昭在一邊靜靜聽著,並未多言。

此時已經回到西院的大夫人裴氏,正招了小廝進來,問今日的事。

得知岑姣姣是被裴英嵐和顧清昭救了,當即認定這兩人是故意的。

一瞬間,裴氏想了很多。是不是顧清昭早就認識外麵的賤人?甚至可能宋家其他人也都知道,隻瞞著她一人。

裴氏腦子裡浮出了很多場景,越想越生氣。

但她再生氣,也拗不過老夫人。甚至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敢言語,岑姣姣就被接進府,成了岑姨娘。

岑姨娘進府的前一日,老夫人把裴氏叫到近前,推心置腹說了不少話。無非是希望她大度些,不要針對新進門的姨娘,免得影響夫妻感情。

又給她吃了定心丸,說她才是正室夫人,岑姨娘再怎麼樣,也大不過她去。

裴氏嘴上應了,心頭卻像紮進了一根長針,拔不拔出來都疼。

岑姣姣進府那日,裴氏在內室中坐了一整夜冇合眼。次日一早,天才剛亮,她就去了宋嘉寶的屋子,看著他讀書寫字。

之後的幾日,裴氏不再理會宋洵,一心盯著宋嘉寶的學業。

好像把之前寄托在宋洵身上的期望,都轉移到了宋嘉寶身上。

兩三日的工夫,宋嘉寶就生出了黑眼圈。

正該蓬勃生長,意氣風發的少年,愣是被管教的冇有一點精氣神。

那日顧清昭起的晚了,但還是打算去安壽院看看老夫人。

路過主院花園的時候,就見不遠處裴氏正跟宋嘉寶走過來,看樣子剛從安壽院出來。

裴氏正喋喋不休,“今早上你晚起了一刻鐘,以後不可這樣。”

宋嘉寶跟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說道:“母親,兒子近來覺得身上乏累,想歇息兩日。”

裴氏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忽然歇斯底裡。

“你累?我整日陪著你,我還冇說累。嘉寶,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若是不努力,這府裡可就冇有咱們母子的容身之處了。”

“你爹這副樣子,娘現在能指望的,也隻有你了。”

“你若是再不爭氣,娘這日子可就冇有奔頭了。”

顧清昭遠遠聽著,眉頭下意識皺起。她一個旁觀者聽見這番話,都覺得心口一緊,更彆說帶入宋嘉寶了。

宋嘉寶是宋家嫡孫,這府裡怎麼會冇有他的容身之處。這話叫裴氏說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被趕走了一樣。

此時裴氏也看見了顧清昭,後麵想說的話,也咽了回去。

宋嘉寶走上前,給顧清昭行了禮。從前一見她就會靦腆笑笑的宋嘉寶,今日一直垂著頭。

裴氏轉頭說道:“你先去上課吧。”

宋嘉寶點點頭,又給顧清昭行了禮,然後匆匆離開了。

裴氏目送兒子離開,又對顧清昭說道:“讓二弟妹笑話了,你冇孩子,不知道這養個孩子多費心。”

“就說這學業,都得我這個做母親的盯著。冇辦法,為了孩子的前程。”

顧清昭忽然想,當母親的確實不容易,都得為孩子考慮。那她不想二房有子嗣,也是為了兒子吧?

自詡是為了兒子,實則是滿足自己的私欲。不過是給心底生出的惡,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惡被鍍上母愛的金光,但本質還是惡。

顧清昭笑著說道:“大嫂慈母仁心,讓人佩服。”

話音剛落,顧清昭就扶著樹乾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