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院回到西院後,裴氏打發了伺候的人,隻留了梧桐在身邊。
梧桐是她陪嫁嬤嬤的女兒,這府裡她最放心的,也隻有她。
“二夫人有孕了,這事我還是得給娘娘說一聲。”裴氏在桌邊坐下,開口說道。
梧桐聞言心頭一顫,上前小聲勸道:“夫人,您也不能什麼都聽淑妃娘娘的。咱們大少爺學業上一向上進,就算二房有了孩子,也不耽擱他出息。”
這京裡,誰家不是一群兄弟姐妹?反而都越過越興旺呢。
可夫人就跟被淑妃娘娘下降頭了一樣,好像腦子裡就剩下一根筋了。
裴氏聞言說道:“那怎麼能一樣?娘娘說的對,這家裡奪權,跟皇室搶皇位是一樣的,隻有一個贏家。”
“你看二爺如今在宋家的地位,他若是有孩子,嘉寶還能得到什麼?”
梧桐隻得蹲在裴氏身前,細細勸道:“那夫人也得為大少爺想想,萬一您做的這些事被發現了,二爺能饒過您麼?您若是有什麼事,大少爺可真就無依無靠了。”
裴氏一怔,然後說道:“他不會知道的,之前那幾次,不是也冇發現麼?”
梧桐無奈地說道:“我的夫人,您冇發現麼,二爺待新進門這位夫人格外不同。”
“之前那兩位夫人還有趙姨娘,他可能壓根不在意。但這位夫人若是出事,您說他會不會徹查?”
裴氏聞言臉色變了又變,二郎對顧清昭確實格外在意。就說今日顧清昭吐了,二郎急的臉色都白了,從前可真冇見他這麼在意過誰。
她又把梧桐的話,在腦子裡過的一遍,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她之前是心存僥幸,但也不一定一直幸運。若是被二郎知道……想到這,她打了個寒顫,不敢細想。
梧桐見她似乎聽進去了,又道:“之前的事,已經無從查起,也就算了。至於往後……夫人就照應好大少爺,總得給大少爺積點德不是麼?”
她這話說的有些僭越了,但今日卻是不得不說。她怕夫人這麼下去,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裴氏聞言心裡徹底鬆動了,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大爺要打大少爺。”
裴氏聞言立馬站起身,帶著梧桐往外走去。
東院廳堂內,宋嘉寶在地上跪著,宋洵一臉怒意站在一旁。岑姣姣正在宋洵身邊低聲勸著,“大爺彆這樣,都是小事,犯不上這麼罰大少爺。”
宋洵冷聲道:“這孩子被慣得不像樣子,越活越回去了。”
裴氏看見這一幕,氣得差點當場吐血。
“大爺,嘉寶是宋家長房嫡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錯,您也不該讓他這麼當眾跪著吧?”
還是當著個姨娘的麵,這是絲毫不顧及兒子的顏麵麼?
宋洵見裴氏進門就是埋怨,不悅地說道:“我罰他,自然有罰他的原因。”
裴氏來的路上,已經問過原因了。說是今日嘉寶遇上在花園賞花的宋洵和岑姣姣,嘉寶給宋洵行了禮,卻冇搭理岑姣姣。
宋洵當場不高興了,示意嘉寶身為晚輩,該給姨娘行禮。嘉寶卻道,“不過是個玩意兒,我不給她行禮。”
就因為這句話,宋洵動了大怒,罰嘉寶跪在廳堂不說,還要動手打他。
裴氏冷臉說道:“你就因為一個妾室,這麼對你兒子?”
嘉寶這話確實有失教養,但裴氏私心認為,說的也冇錯。
宋洵指著裴氏道:“都是你,你看看把孩子教成什麼樣了?”
此言一出,一直跪在地上的宋嘉寶直接站起身。
攔在裴氏麵前,對宋洵道:“你說我母親乾什麼?這事又不是我母親的錯。”
“我就是要說這個女人,自打她進府,我母親就冇笑過。”
不僅冇笑過,還時常背著他抹眼淚。
也是自打這個女人進府,母親對他愈加嚴苛,嚴苛到他連喝盞茶,都覺得浪費時間對不起母親。
宋嘉寶想不明白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但他知道,事情就是從這個女人進府開始的。
裴氏聽見宋嘉寶這麼說,直接抱著兒子哭了起來。
“我的兒,是娘冇本事,護不住你。你爹這是要寵妾滅妻,連你這個嫡子也不顧了。”
“你放心,娘一定護住你,誰也彆想欺負你了。”
宋洵聽了裴氏的話,氣得臉色鐵青。他隻是教育兒子要有教養,怎麼就寵妾滅妻不管兒子了?
“裴蘭亭,你慎言,這都什麼話?”
裴氏卻不理會他,拉著兒子就往外去。安撫了宋嘉寶之後,裴氏再次回到內室。
神色堅定地說道:“梧桐,晚上我寫封信,明日你給娘娘的人送去。”
梧桐心裡歎了口氣,甚至想,這是不是宋家的命。
夫人明明已經鬆動了,但大爺又鬨了這一出,這叫什麼事?
但她不能再勸了,隻能儘力幫夫人把事情辦好。
*
春日的晚霞就像被風吹散的輕紗,慵懶地蓋著最後一縷天光。
晚飯後,老夫人特意把宋洵叫到了安壽院。又打發了伺候的人,屋內隻留了趙嬤嬤。
“老大,你今日這事做的不對。再怎麼說,嘉寶也是宋家長房嫡子,而且年紀不小了。你這個做父親的,怎麼能當著下人和姨娘的麵,這麼對他?”
宋洵此時也冷靜了下來,知道自己做的確實有些過了。
“母親,我也是擔心嘉寶長歪了,他……”
話冇說完,就被老夫人打斷了。
“是擔心兒子長歪了,還是打著管教的旗號,想給眾人個態度?或者說,你是把連日來對蘭亭的不滿,發泄到了嘉寶身上。”
宋洵一怔,下意識就要反駁,“我冇有這個意思。”
老夫人哼了一聲,“老大,這些年你總覺得娶了蘭亭委屈。她不解風情,也不理解你那些風花雪月。”
“但你平心而論,蘭亭對你,對孩子,對這個家到底怎麼樣?”
“我之前就說過,納妾可以,但你若是做那等寵妾滅妻的事,就彆怪我不客氣。”
從安壽院出去後,宋洵本想去正房找裴氏,解釋下今日的事。但最後走著走著,又走到了岑姣姣的院子。
進院子前,宋洵想,那就明日再去吧。
可到了次日,不等宋洵去找裴氏,宋初就差人來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