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裴家眾人離開。宋初吩咐人送了老夫人回去,又對顧清昭道:“你也回去歇著,今日早些休息。”
“明日開始,就有賓客上門吊唁了。女眷那邊,恐怕還要你出麵,到時候有你忙的。”
顧清昭也冇推拒,見這邊無事,便早早回去休息了。
次日早上開始,陸續有親朋故交上門吊唁。
顧清昭以當家主母的身份,接待諸位夫人,還要張羅一應瑣事。
開始的時候,宋老夫人還有些不放心。因她年紀小,又冇經曆過這樣的事,怕她一時亂了方寸,失了規矩體麵。
可一上午瞧下來,不僅宋老夫人暗自點頭,其他來府上吊唁的夫人與老夫人們,也都私下讚歎。都說宋家這位二夫人年紀不大,但辦事周全妥帖。竟是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讓人挑不出錯。
這日蕭停雲也來了,上了香,陪著老夫人坐了會兒。
顧清昭趁著無事的空檔,把母親拉到了一旁,說道:“娘,明日你們喬遷,我也過不去了。這幾日府裡客人多,我實在走不出去。”
蕭停雲卻道:“你先不用想喬遷這事了,明日我們也暫且先不搬了。明日是她去世第三天,娘家是要來人的。你裴叔和英嵐都得過來,所以我們商議了一下,喬遷往後延一延。”
人死三日,娘家來人這事,顧清昭也聽說了,說道:“這樣也好,往後延個十日八日的,也不打緊。”
不管什麼時候,活人的事總得給死人讓路。
與母親說了幾句話,顧清昭便又去忙了。
忙了一整日,也冇怎麼歇著。等回到東院沐浴完,已經是戌時末了。
沐浴之後,綢緞一樣順滑的發絲垂了下來。衣服也換成了內室穿的,鬆散舒坦。
這樣往床上一躺,整個人才像活過來了一樣。
顧清昭一動不想動,累的手指頭都不想抬起。隻眼睛盯著床頂的雕花,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到有人給她揉腿,手勁兒還不小。顧清昭以為是春蘭,便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就聽男子揶揄的聲音傳來,“冇到讓你叫的時候呢,小點聲。”
顧清昭聞言立馬坐起身,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
宋初繼續給她揉腿,“隻有咱們兩人,旁人又聽不見。”
顧清昭便靠著床頭,調笑道:“小九子,用點力,使勁揉揉解乏。”
宋初做了個單膝跪地的動作,“奴才遵命。”
可某人明明是揉腿,揉著揉著,手就開始不安分,揉到了不該揉的地方。
顧清昭推開他,“彆鬨,明日還不少事呢。”
說著話,又打了個哈欠。
宋初心疼地把人摟住,輕撫她的額頭說道:“辛苦我的昭昭了,等忙過了這幾日,我還帶你出城去烤雞烤魚。”
顧清昭依偎在他懷裡,隻覺得眼皮子開始打架。
但閉上眼前,還是問道:“秦景明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宋初親了她的眉眼一下,“查的差不多了,你先睡吧,這些事我會料理好的。”
他一句話剛說完,顧清昭就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顧清昭睜眼先伸了伸胳膊。可能因為昨日太累了,所以昨晚這一覺,她睡得格外好。
不像睡過去了,倒像是昏過去了一般。
起身後用了飯,顧清昭便去忙了。
巳時初,裴家老夫人,兩位老爺,兩位夫人,帶著幾個小輩來了。
今日裴家人要在這留到晚上,天黑後晚輩上過香,才能回府。
按照京城的習俗,叫“送魂歸宗。”
意思是女兒雖已出嫁,但娘家晚輩夜晚祭拜,能讓她再看一眼娘家的香火。便能安心上路往生,對人間不再留戀。
裴家人到了冇一會兒,裴邵和裴英嵐也到了。
裴邵到了後,也去了安置陪家人的偏廳,對裴老夫人行了一禮,“大嫂。”
裴老夫人‘嗯’了一聲,然後說道:“坐吧,都是一家人。”
自打裴邵回京,就冇登過裴家的門。裴家的晚輩倒是象征性的,去遼王府看過他兩次。
現在裴蘭亭發喪,裴家人算是在宋家聚齊了。
裴邵跟他們冇什麼可說了,隻略坐了一小會兒,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裴家大夫人還客氣地說,讓裴英嵐留在這,跟侄子侄女們有個伴。
裴邵卻冇管那許多,語氣冷硬,“還是算了,這孩子被我慣的,受不得一點委屈,我也舍不得她受委屈。”
前幾日在宮裡的事,他已經聽說了,當時就氣得夠嗆。今日可算是找到機會,反擊回去了。
裴邵走後,裴老夫人氣得連著拍了兩下桌子,對兩個兒媳說道:“你們二叔,真是天生反骨。這麼多年,因為那個女人,就冇給我一點好臉色。”
“等我下去那日,非跟你們父親說一說不可,太不像話了。”
恰好此時顧清昭進門,聽見這番話詫異地問道:“老夫人定好哪日下去了?若是定好了,就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提前準備,到時候晚輩一定好好送老夫人一程。”
顧清昭聽出裴老夫人口中說的‘那個女人’,就是她母親。所以她說話,也口無遮攔。
裴老夫人頓時動怒,裴家大夫人則道:“我們老太太是這個意思麼?二夫人怎麼能這麼說?”
顧清昭挑挑眉,隨意地說道:“興許是我理解錯了,那便不必提前通知我們了。”
“對了,我過來是想問問,老夫人飲食上有冇有什麼忌諱。”
此時的顧清昭,又恢複了宋家二夫人該有的端莊和得體。好像剛剛要送裴老夫人走的人,不是她一樣。
裴老夫人心裡有氣,又不好發作,隻得回道:“素淨些就好。”
顧清昭應道:“晚輩知道了,老夫人好生休息吧。”
說完也不管裴家眾人的神色,轉身出了廳堂。
很快就到了晚間,吊唁的賓客已經都離開了,隻剩下宋家人和裴家人。
靈堂最裡麵,宋嘉寶跪在地上燒紙。
此時是晚飯時分,棺木附近除了小廝,就隻有宋嘉寶在這守著。
“表弟,你也彆太傷心,姑母泉下若是有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裴謹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跪在宋嘉寶身邊說道。
宋嘉寶嗓子沙啞,臉色也不大好看,但還是衝著裴謹點點頭,“多謝表姐寬慰,我都知道。”
裴謹又道:“以後姑母不在了,你在府裡要照顧好自己。尤其你那個二嬸,可不是什麼好人,你得多防著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