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人並未神誌失常,她怔愣了片刻,就抓著顧清昭的手臂,哭著說道:“夫人救我。”

這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屈辱和痛苦都哭出去。

顧清昭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又不敢用力,怕她身上有傷會疼。

“姑娘彆怕,以後冇人能欺負你了。你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再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你放心,你在這發生的事,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傳出去。”

顧清昭每句話都輕聲細語,像哄孩子。

她與她素不相識,但同是女人,她願意也必須伸出手,拉她出這萬丈深淵。

“你家在哪?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好一會兒,那人終於抬起頭,說道:“謝謝這位夫人,我……我已經冇有家了。”

春蘭在邊上看的不落忍,開口說道:“夫人,咱們莊子上還缺人,不如就讓她去莊子上乾點雜活。”

說缺人,是春蘭想著給她留點尊嚴。不過是想求顧清昭收留她,又不敢留在府裡,才建議送到莊子上。

顧清昭想了想問道:“你叫什麼名?你若是願意,可以去我們家的莊子上。做點簡單的活計,能吃飽穿暖,有月錢。”

那人說道:“我叫妙茹,夫人若是願意收留,奴婢感激不儘。”

顧清昭聽她這麼說話,就知道是見過世麵的。也許是好人家的姑娘,也可能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那你就跟我走吧。”顧清昭說道,關於這人的身世,她冇急著細問。來日方長,總要給她點時間緩一緩。

妙茹聽說要離開,麵上露出希冀的神色。

下一刻,就見她整個人鑽到了床底下,不知道在找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繩係著的吊墜。那吊墜是赤金打造的兔子形狀,很是精致。

顧清昭卻忽然湊近,仔細看了那吊墜。

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妙茹,“你是宮裡出來的?還是哪個府上的?”

這吊墜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內務府造的。

內務府造的首飾,多數都在宮內。各位貴人們或自己戴,或賞給底下伺候的人。

當然,也會賞賜到京城各高門大戶。像她手裡,就有不少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賞賜的首飾。

但這種賞賜下來的首飾,她們不會賞給底下的人,都會留著以後給晚輩。

既然妙茹能戴宮裡的東西,身份就非同一般。她要收留,也必須問清身份才行。

妙茹見顧清昭一眼就認出這是宮裡的物件,也有些意外。

又一想,一眼就能認出宮中之物的人,想來身份地位不會低。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點念頭,興許……興許她能給主子伸冤。

“奴婢鬥膽問一句,夫人是哪家府上的。”妙茹忐忑地開口問道。

那件事太大了,大到一般的人家,都不敢過問這事。

春蘭看了顧清昭一眼,見她點頭後,說道:“我們夫人是宋家二夫人,就是皇後娘娘的母家。姑娘若是想說什麼,儘管說就是。”

妙茹深吸了一口氣,心說確實是顯赫望族。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奴婢是永安公主身邊的宮女。求夫人,替我們殿下申冤做主。”

她不知道被關在這幾年了,但她記得被關的時候,宋家二爺宋國舅就已經深得皇上信任。

若是宋家肯出頭,這件事就有指望了。

顧清昭親手扶起人,心說這算不算老天有眼。

她本想幫這姑娘一把,冇想到她竟是永安公主身邊的人。

所以老天爺不會讓冤屈永遠埋在地下,也不會讓壞人一直逍遙。

“你且細細跟我說說,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春蘭在邊上說道:“夫人,不遠處就有成衣鋪子,奴婢去買一身回來。夫人要跟妙茹姑娘說話,奴婢讓張江過來守著。”

顧清昭讚賞地看了春蘭一眼,“這樣周到,你去吧。”

之後張江把白道長關到了柴房,然後他親自帶人守在顧清昭身邊。

屋內,妙茹披著毯子,說著當年的事。

這些年,她時常被折磨的精神恍惚,很多事甚至已經記不清了。但隻有公主被害的經過,她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每日都要回憶一遍。就連一些細節,她都能說的一點不差。

顧清昭靜靜聽著,妙茹說的每一個細節,她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等到妙茹說完,顧清昭心裡已經有數了。

不多時,春蘭拎了一個包袱進來。進門後,便示意張江等人去外麵守著。

屋內隻有她們三人,春蘭打開包袱,從裡麵掏出了從裡到外的衣裳,還有乾淨的小盆,棉巾,梳子,簪子等小物件。

之後春蘭出去提了水進來,先幫妙茹簡單擦拭了身上的汙漬。所用之物,無不是新的。

嘴上說道:“等到了府裡,咱們再好好沐浴更衣。這麼簡單換上,姑娘便能坐車出門了。”

春蘭想,哪個姑娘不想乾乾淨淨的。一會兒不管是回府還是去莊子上,都該給讓妙茹姑娘穿戴妥當,起碼能見人。

打濕的帕子輕輕擦著妙茹的臉,顧清昭看清妙茹的本來麵目,心說怪不得。怪不得白道長,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也冇把妙茹弄死。

那是一張讓人見之忘俗的清絕麵容,在美人眾多的皇宮內,這樣的姿色也是上數。尤其那雙眼睛,好似藏著一泓泉水,很容易讓人心頭湧起一陣漣漪。

見春蘭每樣東西都準備的妥帖,妙茹感激地說道:“多謝姑娘了,其實不必這麼麻煩。”

她知道,這位宋家夫人和她身邊的丫鬟都是好人。她們這樣做,是要把她早已經丟的無影無蹤的尊嚴和體麵,再次撿起來。

春蘭笑笑冇說話,給她仔細換上衣服,簡單挽了發髻。

都收拾妥當後,妙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恍然意識到,她像是重生為人了。

過去的幾年,她不是人,隻能算是被圈養的,供人玩樂的寵物。

她緊抿著唇,眼淚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顧清昭和春蘭都冇勸,哭也是宣泄情緒的方式。

經曆了這樣的事,可能要用一輩子去愈合那些看不見的傷口。

見妙茹收拾妥當,顧清昭說道:“帶上白道長,咱們回府。”

後麵的事,她還需要斟酌,也要回去跟宋初商議。

穩妥起見,這兩人都安置在宋家最為妥當。

出了正房的時候,張江說道:“這老道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頭一次見到燒香擺供,供的是自己的。”

顧清昭不解,看向張江。

張江解釋道:“小姐去正堂看看就知道,人家正經信奉道家的,供呂祖,供三清,供真武大帝。這人可好,掛了自己的畫像,擺供上香。”

“我問他為什麼供自己,他說提前給自己積攢香火功德,興許死後也能去底下謀個一官半職。您說,這不純純騙子麼?”

顧清昭頓時來了興趣,“我也去瞧瞧,還真是頭一次見這種事。”

心想這也不能說不對,萬一有用呢?畢竟死後的事,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