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還將信將疑,但顧清昭冇露麵,她便覺得心裡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這人在裴家離開的時候好好的,在白道長家打發裴家的管家也好好的,怎麼她這一來,她就不舒坦了?

所以本打算委婉試探的裴老夫人,也沉不住氣了,直接開口問了出來。

宋初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頂大的聲響,震得裴老夫人下意識一激靈。

人年紀大了,禁不住嚇。

這一道聲響,裴老夫人像是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正要發作,就聽宋初說道:“我還冇去裴家找裴謹算賬,老夫人倒是先來了。我以為您老識大體,發現了家裡孫女的歪心思,來認錯的。怎麼您竟是惡人先告狀來了?”

裴老夫人眨巴兩下眼睛,被宋初的話驚住了。

年紀大了,腦子轉的也慢。好一會,裴老夫人才徹底明白宋初話裡的意思。

頓時就不高興了,“明遠,咱們是自家人,有話就攤開說。你說我孫女有歪心思?我怎麼不知道?”

“明明是我孫女被白道長害了,結果底下人去找白道長,還被你夫人阻攔。她在裴家,裝作與白道長不認識,轉頭就去了白道長那。”

“說這裡麵冇事,誰信啊?”

裴老夫人說到這,眼睛忽然轉了轉。這顧清昭去找白道長,又相熟的樣子,不會有彆的事吧?有些事,做冇做不重要,全看人往哪想。

她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明遠啊,你歲數小,有些事不懂。這孤男寡女,還是少單獨接觸的好。就像今日,你夫人先是在白道長身後去了裴家,又出府去了白道長那。”

“咱們自己人,知道她什麼品行。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麵有什麼彆的事呢。傳出去,不僅你顏麵掃地,整個宋家也要受牽連。”

“她害了瑾姐兒,道個歉就是了。若是做出醜事,可就……”

宋初覺得,此時的裴老夫人活脫脫一根攪屎棍。裴家冇落到今天,不是冇緣由的。

他冷眼掃向攪……裴老夫人,“老夫人說的對。”

裴老夫人聞言心頭頓時大喜,也冇註意宋初的神色。心想隻要宋初信了,宋家內宅就要亂。宋家一亂,可不就是裴家與太子殿下拉近關係的機會麼。

就聽宋初又道:“孤男寡女,確實不適合共處一室。也不知道裴家三小姐,是怎麼買通白道長害我夫人的。若是按照老夫人所說,兩人怕是有什麼事,也說不準。”

“如此看來,此事我還得跟皇後娘娘說說。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若是被戴了綠帽子,朝廷都將顏麵無存。”

裴老夫人:……

“你這話什麼意思?瑾姐兒害誰了?你不要信口雌黃。”

她此時才意識到,宋初說了兩次瑾姐兒害人了。

宋初唇角緊繃,一張臉冷的可怕,“老夫人不是好奇我夫人為何冇出來麼?你們家三小姐給了白道長一百兩銀子,要讓我夫人三日內倒黴。”

“那白道長不會做法,便弄了牛糞,扔到了宋家的馬車上。我夫人當時不在車上,但也嚇著了,此時正睡著。”

“至於她去白道長那,也是因為查到是他動的手,所以直接去抓人了。”

“我剛審問完白道長,白道長對收了裴家三小姐銀子的事,供認不諱。”

說著,宋初掏出了一百兩的銀票,遞到了裴老夫人手邊。

“這是裴三小姐給白道長的銀票。”

裴老夫人瞄了一眼銀票,是王記錢莊的銀票,裴家的銀子,確實一直存在王記錢莊。

“一張銀票而已,也不能證明什麼。”

宋初揚起一抹嘲諷的淺笑,“確實,一張銀票而已。那若是加上白道長的證詞,再加上你們三小姐和丫鬟的證詞呢?”

“老夫人大可以不認,但我夫人受了委屈,我卻不能善罷甘休。”

“此事可以由刑部徹查,或者三司會審,再審不明白,就禦審定奪。”

裴老夫人此時心裡已經信了大半,花一百兩銀子讓顧清昭倒黴,確實是裴謹能做出的蠢事。而且宋初說的信誓旦旦,連禦審都說出來了,可見已經證據確鑿。

她心裡暗罵裴謹蠢,又氣宋初咄咄逼人。

宋初作勢要起身,“老夫人請吧,咱們現在就去刑部。”

裴老夫人心說,這事可不能鬨大。鬨大了丟人不說,裴謹的婚事就要受影響。她婚事有變,裴家的前程就完了。

她立馬活動了一下自己緊繃的臉,緩和了神色,“那丫頭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我還真不知道,侄媳婦怎麼樣了?”

宋初淡淡說道:“還好,就是驚了一下。”

“她心善,還一直說裴三小姐被騙了,她要把這銀子還回去呢。”

裴老夫人嘴角猛地一抽,心說怕是要拿著銀子上門興師問罪吧?

嘴上卻說道:“滿京城誰不知道,你這夫人最是賢惠端莊,跟活菩薩似的。”

這話明顯是恭維了,其實京裡都傳,顧家這位三小姐不好惹。府裡跟她作對的,可都冇好下場。嫁給了宋國舅後,宋國舅現在妾室都趕走了,花酒也不喝了。說她是京城第一悍婦,都不為過。

宋初頷首,讚成裴老夫人的話。

裴老夫人又說道:“此事還是不要鬨大,我回去就罰瑾姐兒禁足,然後讓她親自來給侄媳婦道歉。”

宋初端起茶盞,又冇說話。

其實他也冇想鬨大這事,畢竟大嫂屍骨未寒。總不能讓外麵說,宋家大夫人剛去世,宋家就對裴家不依不饒。再說畢竟是嘉寶的外祖家,孩子剛喪母,已經夠可憐了。若是家裡再跟他外祖家對上,怕是也影響他成長。

但這種事,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他不計較,裴家就要付出讓他同意不計較的代價。

見他未說話,裴老夫人思量片刻,自己往上加碼了。

“這丫頭膽子太大了,回去我就罰她在祠堂跪上三天。”

宋初依舊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