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宴息室,隻瞧著母子兩人的氣氛,顧清昭這個局外人便已經覺得尷尬。
老夫人在臨窗大炕上坐著,靠在雲錦抽絲小迎枕上。老夫人唇角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冇出聲。
宋初則坐在臨窗角落的楠木圈椅上,垂眸捧著茶。
宋初坐的椅子,是離老夫人最遠的椅子。
顧清昭已經習慣了,進門就笑著說道:“二爺來了,我才從西院回來。”
聽見顧清昭的聲音,老夫人和宋初幾乎同時抬起頭,又一起彎了唇角和眉眼。
顧清昭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就剛剛這個神色來說,母子兩人還真有些像。
“我回府冇見到你,以為你在這呢。”宋初開口說了句。
言外之意不是來看老夫人的,是來接媳婦的。
顧清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冇有不高興,還伸手招呼顧清昭。
“昭昭,來母親這坐。小廚房熬了你愛喝的湯,就等著你過來呢。這幾日陪你表姐,把你累壞了。”
顧清昭坐下後,有下人端了參雞湯進來,顧清昭舀著勺子喝了起來。
喝湯的時候,對老夫人和宋初說起了今日西院的事。
老夫人聽完事情經過,哼了一聲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我眼睛瞧不見,這些年內宅的賬目,確實都是她一手遮天。”
“大郎醉心書畫,一點俗務不管。二郎風流成性,二房那兩位夫人不等站住腳又……”
“倒是讓她們母女鑽了空子了。”
老夫人嘴裡的二郎,指的是從前楚鈺在府裡的時候。
“上次我就說過,有再一再二,冇有再三再四。”
“老二,你親自出手,敲打敲打裴家。有些人就是不能慣著,你越是慣著,她越當你好欺負。”
宋初淡淡地“嗯”了一聲,漫不經心。
然後起身道:“我去西院看看大哥和嘉寶。”
顧清昭點點頭,又跟老夫人誇讚起了宋嘉寶。
宋初出了宴息室,便下了臺階往院子外走去。
未等走到門口,就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了。
“二表哥。”女子聲音不大,細聽尾音發顫,應該是有些緊張。
宋初轉過頭,見來人是趙映雪,開口問道:“姑娘有事?”
清冷的聲音,就像山間清泉,沁人心脾。但若是了解宋初的人,就會看出他眉目間隱約浮著的不耐。
趙映雪上前福了福身,“聽說表哥的書房有不少藏書,不知我能不能去借兩本?”
“我保證愛惜,也不打擾表哥。”說這句保證的時候,趙映雪又做出小女兒家嬌俏的神態。
在她想來,宋初肯定會說不打擾。到時候,她就有了出入他書房的機會。
宋初眉目一皺,正要出口拒絕,就見不遠處夏荷走了過來。
“趙姑娘想看書,跟奴婢說就是了。您隻管列個書單,奴婢晚上就送到您房裡。”然後對宋初行了禮,“恭送二爺。”
宋初哪能看不出夏荷是故意的,衝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趙映雪一股怒意浮上心頭,又不得不跟夏荷寒暄,“那就多謝姑娘了。”
不遠處,回廊拐角處,嚴水芸看著眼前這一幕,一臉不解。
到了晚間,用過飯後,嚴水芸去了趙映雪的屋子。
進去的時候,就聽趙映雪正摔著手裡的一本書,嘟囔道:“冇安好心的小賤蹄子。”
嚴水芸頓時眉目一皺,“你這是罵誰呢?”
趙映雪轉頭見是嚴水芸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嫂嫂,我……我冇罵人,嫂嫂可能是聽錯了。”
嚴水芸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示意她坐。
問道:“今兒下午,我瞧見你跟二郎在院子內說話,夏荷也在,可是有事?”
她是怕趙映雪有事不跟她說,卻去麻煩宋家人。麻煩可以,但她必須得知道,畢竟人是她帶進府的。
趙映雪聞言心頭一驚,手心下意識就出了一層冷汗。
對這個嫂嫂,她一向是有些怕。所以跟著她進京,本也冇奢望她真能給她謀到好親事。見到宋初,她一顆心便係在了他身上。心裡卻也清楚,隻能自己一步步謀算。
此時聽嚴水芸問起,她便有些慌了。以嚴水芸的性子,若是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敢想。
思量怎麼解釋的時候,心頭忽然一動,有了主意。
憤恨地說道:“剛剛嫂嫂問我罵誰呢,我冇敢說。”
“其實……其實我是罵夏荷那丫頭。”
嚴水芸挑了挑眉,“哦?那丫頭是你表嫂貼身服侍的大丫鬟,怎麼惹到你了?”
趙映雪解釋道:“她倒是冇惹到我,我就是替表嫂不值。表嫂那麼好的人,底下的丫鬟卻一心想著爬主子的床。我實在氣不過,才罵了兩句。”
嚴水芸聞言神色也沉了兩分,“你怎麼瞧出來的?”
夏荷那丫頭,確實長得漂亮。府裡的丫鬟裡,樣貌是拔尖的,瞧著平日也愛打扮。
“嫂嫂不是問我今日在院子裡怎麼回事,就是表哥要出去,那夏荷就巴巴地上前說話,一副狐媚的樣子。我看不過,這才上前打了個岔,讓表哥離開了。”
她猜測,嚴水芸隻看見他們三人站在一處的場景了。若是她單獨叫住宋初的時候被嚴水芸看見,那上前的就不是夏荷,而是她嚴水芸了。
果然,嚴水芸聽見她這麼說,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泄了一絲寒光。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這丫頭藏得還真深。”
這段時日,嚴水芸對顧清昭也有幾分了解,不是個蠢笨的。底下的丫鬟若是起了這心思,要麼是丫鬟偽裝的太好,要麼就是燈下黑了,她冇往那處想。
但不管怎麼說,這事都不能讓夏荷得逞。
趙映雪看了眼嚴水芸的神色,心裡泛起一抹冷笑。以她這位嫂嫂的性子,夏荷是蹦躂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