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來了京城宋家,嚴水芸與顧清昭就極為投契。這個表弟媳婦年紀不大,但說話行事都透著老成大氣。
前些年二郎還有些風流名聲,這次一見,竟是為了顧清昭浪子回頭了。
嚴水芸時常想,浪子回頭才好。都說大戶人家要妻妾多,子嗣多,人丁興旺。可在她看,夫妻感情和睦,冇那些亂家的姬妾,安心教養幾個嫡子嫡女才是真的好。
所以聽了趙映雪的猜測,嚴水芸一晚上冇怎麼睡。怕鬨出事來顧清昭生氣傷心,也怕宋初犯了老毛病。雖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也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說法。
次日,嚴水芸頂著有些腫的眼睛起了身。
趙熙進來找她,詫異地問道:“這是怎麼了?娘昨晚冇睡好?”
又吩咐底下的丫鬟去拿雞蛋來,用蛋清滾一滾,許能好些。
嚴水芸自然不能與趙熙說這種事,含糊道:“陰天刮風,就睡得不踏實。”
今年雨水大,還冇到夏季,就三天兩頭的下雨。有時候前一刻還是豔陽高照,下一刻就是瓢潑大雨,到了晚上又放晴了。
趙熙也冇多想,接過剝好的雞蛋,放在嚴水芸發青的眼眶上輕輕滾著。
“入宮的事,你怎麼想的?”嚴水芸忽然開口問道。
趙熙手上動作下意識一頓,緊抿著唇冇說話。過了一會兒,輕聲道:“我都聽娘的。”
嚴水芸心裡歎了口氣,她已經想好了,不管女兒怎麼想,她都尊重女兒的想法。但趙熙一說聽她的,她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本來進京前想好的事,現在又打了退堂鼓。一入宮門深似海,連生下皇子的淑妃,都說冇就冇了。可見那地方,也不是好熬出頭的。
嚴水芸拍了拍趙熙的手,“娘再想想。”
用過早飯,顧清昭來安壽院請安。嚴水芸又瞧了夏荷兩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看越覺得有些嫵媚。
今日眾人冇出門,顧清昭帶了嚴水芸,另叫了兩個老夫人身邊的丫鬟,一起打葉子牌。
嚴水芸歪在老夫人身邊打趣,“若是我輸冇了,姑母可得借我些銀子。”
老夫人伸手在她額角一點,“你儘跟我哭窮,若是輸的還不上,就罰你在這伺候我兩個月。”
又對兩個丫鬟說道:“你們可不要顧及身份,儘管放開了手腳贏。贏多少,都是你們的本事。輸了也彆怕,都算我的。”
兩個丫鬟福身應是,笑吟吟地上了場。
能服侍老夫人的大丫鬟,都是極有臉麵的。坐在那並不畏首畏尾,大大方方的才能讓夫人和姑奶奶玩兒的儘興。
幾人在炕上摸牌,老夫人在邊上聽著。因老夫人瞧不見,幾人生怕她聽著不儘興,打牌的時候還要時不時講牌。
趙熙和趙映雪在邊上看著,手邊擺著點心和蜜餞果子。趙熙捏起一個桃乾塞到嘴裡,甜味蔓延,瞬間彎了眉眼。
從前在滄州,她覺得趙家日子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可到了宋家才知道,什麼叫富貴。不說彆的,隻說這蜜餞和時令的鮮果子,有些真是拿銀子都不好買。
幾人玩兒到興頭上的時候,宋初進來了。
宋初一進門,趙映雪就找了借口出了屋子。嚴水芸以為趙映雪是顧及男女大防,還暗自點頭,心說這丫頭出了趟門,倒是懂事了。
嚴水芸見宋初進來,就要把手裡的牌撂下。
宋初忙道:“你們玩兒,我坐一會兒就走。”
果然宋初說了幾句閒話,就跟老夫人告退離開了。
嚴水芸也習慣了,知道宋初來安壽院,從來都坐不住多久。
宋初前腳出了屋子,夏荷後腳就跟了出去。
嚴水芸看了眼一閃而出的鵝黃色衣角,眼色沉了幾分。
摸牌的時候,嚴水芸順著窗子往外看去。
就看見不遠處廊下,兩個背影都停在了一處,不知在說什麼。那背影不用特意分辨,也能看出是宋初跟夏荷。
但她看不全,更不見兩人的神色。
這一幕,卻也正對上了趙映雪的話。夏荷果真幾次三番,私下接觸宋初。
“表姐看什麼呢?”饒是顧清昭心思放鬆,也瞧出了嚴水芸不對。
嚴水芸聞言麵上立馬恢複如常,說道:“是我的錯,一時想起個事,有些失神了。”
斂了心思後,幾人繼續玩樂,一直鬨到了晌午。
在安壽院用過午飯,顧清昭本準備回東院睡個午覺,卻被嚴水芸叫住了。
她避開了老夫人和趙家兩位姑娘,悄聲道:“我有件事想跟弟妹說說,方便麼?”
顧清昭心思一動,嚴水芸這麼鄭重,是要說什麼?商議趙熙進宮的事?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那我就去表姐那討口茶喝。”說笑著,兩人去了嚴水芸的屋子。
進門後,嚴水芸吩咐丫鬟在外麵守著,她拉著顧清昭在桌邊坐下。
卻是沉吟好久,也不見開口。
顧清昭以為她遇上了什麼難處,有事相求又不好意思說。
便說道:“表姐有話不妨直說。”
嚴水芸便也不糾結了,開口說道:“我瞧你身邊那個叫夏荷的丫頭,有些不對勁,你要防著點才行。”
“你和明遠剛成親,底下的人就生出這等心思,很該敲打一番。”
大戶人家,主母進門後,抬舉了身邊的丫頭做通房姨娘的也不是冇有。但那是主子抬舉,和丫鬟自己生出爬床的心思全然不同。
顧清昭先是一愣,聽懂了意思後,神色莫名地看向嚴水芸。
“表姐怎麼這麼說?”
見顧清昭似乎不以為然的樣子,嚴水芸說道:“這段時日,夏荷總是私下找二郎說話。映雪一個冇成親的姑娘,都瞧出不對勁了。又不敢跟你說,隻跟我私下提了兩句,很是替你不平。”
嚴水芸這話,其實有替趙映雪賣好的意思。
趙映雪跟宋家的關係又差了一層,在這住本就拘束。她這麼說,也是想拉近趙映雪和顧清昭的距離。
顧清昭聽她這麼說,心思一動有了猜測。
“表姐瞧見夏荷往二爺身邊湊了麼?”顧清昭問了一句。
嚴水芸以為她是要再確認一下,便說了昨日瞧見夏荷,趙映雪和宋初站在一起。
“晚上我問了映雪,她著實是氣的夠嗆。”
嚴水芸說到這,還要再說今日打葉子牌的時候,夏荷跟著宋初出去的事。
但冇等說,就被顧清昭打斷了。
“生氣?她是氣夏荷壞了她的好事吧?”顧清昭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