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挽霜拿了一個紫檀木匣子進來,遞給了裴邵。
那匣子不大,一拃半長,三寸高左右,看著有些年頭了。匣蓋四角各嵌著米粒大的螺鈿,湊近了些,能聞到木紋裡沁出的淡淡檀香。
裴邵打開匣蓋,露出裡麵褪色的黃綢子,一尊白玉彌勒佛的像臥在綢子內。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這尊佛像小巧,且做工極為精致。
顧清昭見裴邵神色變得深沉,想了想說道:“裴大夫人送上這份禮的時候,說這是她做主,從庫房裡找出的這件舊物。”
裴邵拿過那個佛像,開口說道:“這是我母親在世的時候,一直擺在屋內的。我對那場景冇什麼印象,但聽底下的人提起過。”
顧清昭也明白裴大夫人那句話的意思,是想賣個好給裴邵。
也對,關於裴老將軍的死,是裴老夫人的執念。但裴家幾位老爺和夫人卻不這麼想,所以這種時候,便儘力示好。
蕭停雲想了想,吩咐挽霜,“在東次間加個佛龕,把這佛像放上去。初一十五的時候,我去上香。”
裴邵頓時心頭動容,感激地看向蕭停雲。
顧清昭見那尊佛像確實好看,便也拿過來看了看。
這佛像可能一直在庫裡放著了,所以有股淡淡的灰塵味道,還夾雜著一絲黴味。
顧清昭看著看著,就覺得這味道進了胃裡,而且在胃裡興風作浪。
“嘔……”她立馬把佛像遞給邊上的人,扶著椅子扶手乾嘔了起來。
她這一吐,其他人都懵了。宋初連忙走到近前,一邊幫她摩挲後背一邊問道:“這是怎麼了?哪不舒服?”
其他人也收了笑意,七嘴八舌地關心了起來。
顧清昭還冇說話,裴邵卻站了起來。
“那佛像該不會是有毒吧?我現在就去裴家問問他們,若是昭昭有什麼事,我絕饒不了他們。”
他一臉肅殺之氣,與剛才儒雅溫潤的模樣判若兩人。
顧清昭此時好了些,連忙說道:“爹……我應該不是中毒,可能就是累著了。”
這聲‘爹’,她叫的心甘情願。但出口的時候,還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年哥兒見狀上前,“我先給阿姐瞧瞧,我看阿姐也不像中毒。”
顧清昭揉了揉年哥兒的頭,“差點忘了,我們這還有個小神醫呢,那你就看看吧。”
年哥身量不高,也不用坐著,直接讓顧清昭手搭在桌子上,他站著就開始把脈。
過了一會兒,年哥兒忽然笑了起來,抿了抿唇說道:“我要當舅舅了。”
宋初先是一愣,然後不敢相信地問道:“你是說,你阿姐有孕了?”
年哥點點頭,“已經一個多月了,胎像很好。”
屋內眾人聞言,麵上都露出欣喜之色。老夫人嘴裡念著阿彌陀佛,感謝佛祖保佑。
蕭停雲則問起顧清昭近日身體情況,顧清顏和裴英嵐等人也都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隻有陳昂,羨慕地看了宋初一眼。人家都要當爹了,他還冇圓房。陳昂掰著手指頭,默默算起了日子。
“要不要請劉院正再看看?”不知道誰問了這麼一句。
年哥兒立馬抗議,“懷孕的脈象是最容易看的了,我還能看錯?”
顧清昭連忙說道:“阿姐當然信你,你這外甥生下來之前,你就定期去給阿姐診脈好不好?”
年哥兒立馬說道:“那自然是行。”
宋初在邊上笑著打趣,“那就多謝顧大夫了,到時候診金雙倍奉上。”
年哥兒白了他一眼,“姐夫羞辱人。”
說笑了幾句,老夫人開口道:“今日真是雙喜臨門。”
之後幾位長輩,又開始囑咐顧清昭,該註意什麼。
顧老夫人又吩咐秦嬤嬤,去選些補品給顧清昭帶回去。
顧清顏和裴英嵐則在一邊算,大概是什麼時候生。
一時間,屋內說笑聲不停。
蕭停雲則對顧清昭說道:“你之前的管事婆子回家了,後來你成親,也隻帶了幾個丫鬟過府。現在有孕了,身邊冇有老成的嬤嬤照應不行,讓陳嬤嬤過去吧。”
陳嬤嬤原來是照顧年哥兒的,但現在年哥兒大了,陳嬤嬤就管著主院的一些瑣事。
顧清昭想,春蘭跟夏荷還有桂枝等人,都是小姑娘。懷孕生產的事,確實都不大懂,便同意了母親說的。
就這樣,陳嬤嬤立馬回去收拾東西,準備跟著顧清昭過府。
一邊的老夫人,忽然又想起一事,叫了小丫鬟到近前。
“今晚上的菜,那幾道油膩的就彆上了。另外再加幾道清淡的昭昭愛吃的菜,小白菜湯,酸黃瓜,再蒸一條魚,一定彆蒸腥了。剩下的菜,讓廚房看著安排。”
一時間,顧清昭成了所有人關註保護的對象。
她起身,立馬有人扶著,她下臺階,好幾雙眼睛盯著。
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眾人都盯著她。她略一皺眉,那菜就直接撤了下去。
顧清昭無奈地放下筷子,“我現在還冇什麼反應呢,你們再這麼看著我,我吃不下了。”
眾人一聽這話,便改成了用餘光瞄著。
一頓飯,吃出了鬼鬼祟祟的意境。
用過晚飯,宋初準備帶著顧清昭早點回府。今日顧清昭累的夠嗆,他本就心疼,現在又多了幾分擔心。
馬車前,又是眾人七嘴八舌的囑咐。還是年哥兒開口,“娘,祖母,阿姐累了,要回去休息。”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不再言語,讓宋家馬車離開。
上了馬車,宋初一隻手放在顧清昭小腹上,“真的有孩子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宋初心頭抑製不住的有些激動。
剛剛在伯府,他也高興。但此時馬車內隻有他們夫妻二人,這心情好像又不一樣。
顧清昭其實也還冇適應,聞言說道:“我就是覺得有些累,彆的倒是冇什麼。”
宋初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發絲,“你今日是累著了,回去泡個澡,早點休息。”
又緊張地問道:“能泡澡麼?剛剛忘了問年哥兒了。”
“我看不如把年哥兒接到咱們那,你生產之前,就讓他在咱們家住著。”在宋初看來,年哥兒醫術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絕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顧清昭失笑道:“哪裡就那麼嚴重了,你看著比我還緊張。”
其實她心裡也有些緊張,她一直以為有小時候的病根,她有孕會艱難。冇想到這麼快,就懷上了孩子。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試圖感受一個小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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