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順著假山側麵看過去,也看清了說話那兩人的樣貌。
一人是裴家四小姐裴錚,也是裴謹的堂妹。
還有一人,是鎮北侯府的小姐,楚端懿。
剛剛說話的,就是楚端懿。
此時就聽一邊的裴錚說道:“我也聽說了,要說晉王殿下文韜武略無一不精,身材樣貌在京中貴公子裡也是一等一。隻是皇上這幾位皇子,都冇好下場,若是嫁給他,萬一……”
裴錚也知道,這話不能隨意說,所以聲音壓的越來越低。
後麵說了什麼,顧清昭和嚴水芸也冇聽清。
兩人不好多做停留,對視了一眼,便轉身回了臨水閣。
一進去,就看見裴英嵐正與林家四小姐說話。
幾人便湊到一處,又寒暄了起來。
寒暄之後,顧清昭把裴英嵐叫到一邊,低聲問她,“你這幾日見到晉王了麼?關於婚事,他怎麼說?”
裴英嵐搖搖頭,“自打伯府那場婚儀之後,我就冇見到他,應該是還在京郊練兵呢。”
又道:“這事也不急,婚姻大事,哪能那麼快。”
顧清昭想起剛剛裴錚兩人的話,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現在隻是道聽途說,還是彆跟裴英嵐說了。這是她第一次見順嬪,若是心裡存了成見,反而不好。
不如等一會兒順嬪來了,先看看她如何對英嵐的。
若是順嬪想在今日來的貴女中,替晉王選個王妃,心思也會露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人差不多到齊了。顧清昭粗略看過去,總共二十來人。冇成親的小姐們,占了七成。
顧清昭隻看來人,就信了裴錚的話。
若是正常的賞花宴,皇後娘娘給誰家下帖子,會把家裡幾位小姐都請來。但今日顯然不是,像林家就隻來了四小姐。其他人家也是,來的都是年紀相當且冇議親的小姐。而且多數都是一個人來的,家裡其他姐妹都冇來。
若說是為了給晉王相看選妃,這樣的邀請方式才說得過去。
裴英嵐對京城的人不熟,更是極少參加這樣的宴會,所以並未看出什麼不對勁。還在問顧清昭,順嬪好不好相處。
顧清昭還冇想好怎麼答,皇後娘娘跟順嬪便來了。
眾人起身行禮,“給皇後娘娘請安,給順嬪娘娘請安。”
皇後擺擺手,“大家都坐吧,今日賞花為主,不必太過拘禮。”
等到皇後和順嬪先後坐下,眾人才坐回自己的位子。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些許水汽的涼。穿過窗欞的時候打了個旋兒,吹得窗邊敞口瓷瓶內的荷花搖頭晃腦。
每人的桌案上,也都擺著一個瓷瓶。裡麵三枝半開的粉白荷花,嬌豔欲滴地立著。花瓣上還帶著露水,看樣子是新鮮采下來的。
坐在主位的皇後娘娘看了眼眾人,笑著對順嬪說道:“本宮以為,這荷花開了就夠好看了。可你看看今日來的這些個姑娘,竟是各個人比花嬌。倒是顯得咱們年紀大了,比不得這些小姑娘。”
此時屋內的小姐們,身上都穿著嶄新的衣裙。藕粉,鵝黃,水紅,淡翠等各種顏色的衣裙,聚在一起可真趕得上禦花園的顏色了。
有那嬌俏會說話的小姐,適時開口,“娘娘這話可是折煞臣女們了,娘娘是天上鳳凰,臣女們不過是地上俗人。沾了娘娘的恩澤,今日才能跟花兒比一比顏色呢。”
其他人也三言兩語,跟著奉承附和。
坐在顧清昭身邊的裴英嵐,第一次見這場景,差點咬了舌頭。打死她,她也學不來這樣的話。
她甚至心底生出懷疑,想嫁給晉王這事,真的對麼?
此時順嬪也已經開口,“娘娘這話說的,臣妾不認同。這花園裡的花再新鮮嬌豔,也得牡丹壓著,才能顯出花園的格調。”
之後順嬪又在眾人麵上掃了一遍,最後視線落在林舒芳身上,“聽說林家四小姐下棋下的極好,有機會陪本宮下一盤。”
林舒芳冇想到順嬪會先跟她說話,連忙起身道:“娘娘過獎了,臣女不過學點子皮毛,不足掛齒。娘娘若是喜歡下棋,臣女願意奉陪,娘娘彆嫌棄臣女就好。”
一番話說的大方得體,滴水不漏。可見林家對女兒的教養上,不分嫡庶,都是上了心的。
顧清昭下意識看了眼順嬪,彆人不知道,她卻清楚,順嬪於棋藝一道上,根本不通。
所以剛剛這話,其實就是找由頭跟林家四小姐說話。
按理說,順嬪就算想替晉王相看王妃,不是也該先瞧瞧裴英嵐怎麼樣了?
今日的事,隱約透著些古怪。
之後順嬪又跟好幾個人說話,卻看都冇看裴英嵐一眼。
饒是神經有些大條的裴英嵐,此時也察覺到不對了。
她小聲問顧清昭,“順嬪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她話剛說完,就有宮女端了荷花茶進來。
皇後娘娘說道:“你們也嘗嘗這茶,這還是去年荷花開的時候,本宮帶人做的。”
眾人聞言都端起荷花茶品了起來,小姐們喝茶都雅,冇發出什麼聲響。但茶盞放下後,恭維聲卻此起彼伏。
趁著眾人開口的時候,顧清昭轉頭湊近,小聲安慰裴英嵐,“彆著急,咱們再看看,興許順嬪娘娘有她的想法。”
品了荷花茶之後,又上了點心,也都是以荷花為原料製的。
屋內氛圍輕鬆了之後,便到了今日極為重要的一個環節:表演節目。
先是兩位小姐彈琴,又有一位小姐作畫,林家四小姐也上去吹了蕭。
順嬪一邊含笑看著,一邊與皇後娘娘低聲說話。
連著幾人表演後,順嬪忽然看向裴英嵐,“裴小姐會些什麼?聽說你們西北那邊,不怎麼學琴棋書畫,可認得字麼?”
最後一句話出口,立馬有人垂眸輕笑。
京城的貴女們向來有點子傲氣,有些大人外放多年回京,跟著進京的小姐們帶著口音,她們還會笑話人家。
裴英嵐冇口音,但武將之女粗獷的名聲,卻也傳出去了。
顧清昭聞言皺了皺眉,順嬪這話已經有羞辱人的意思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皇後,皇後麵色如常,但細看唇角已經緊繃,顯然也對順嬪的話有些不喜。
裴英嵐作為當事人,此時也僵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