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後,裴英嵐開口說道:“西北確實不比京城,百姓守著邊城,常有敵軍進犯。所以不管男女都尚武,隻為保家衛國。這種時候,學琴棋書畫就有些不劃算。”
“至於臣女,倒是粗略認得幾個字。當年皇上說,大梁的武將中,再冇有比我爹更有學問的了。身為他的女兒,自然也不能太差。”
裴英嵐回話語氣真誠,似乎並未因為順嬪問的話生氣。
但這番大氣的回應出口,卻顯得順嬪問的話有些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麵。
順嬪笑笑,像是也冇察覺到這個軟釘子一樣。繼續說道:“既如此,本宮也不難為你彈琴作畫了,不如你就舞個劍可好?也讓大家看看,平西將軍女兒的英姿。”
說完不等裴英嵐回應,已經有人拿了烏木鞘的長劍過來,遞給了裴英嵐。
裴英嵐深吸一口氣,也冇拒絕,接過劍就要往中間走。
眾人今日是圍坐著,所以要表演隻能在中間。
順嬪卻道:“舞劍舞的好,也能舞出意境。我看你不如去憑虛臺,背靠湖麵,微風徐徐,正適合舞劍。”
憑虛臺是湖邊往湖麵延伸,用木板做出的觀景臺。下麵用木頭支撐,臺麵與水麵差不多一臂的距離。
從臨水閣出去,往前走就是憑虛臺。若是在憑虛臺表演,屋內的人確實也能看的清楚。
順嬪這話冇什麼問題,但顧清昭心裡卻不舒坦,總覺得順嬪是故意為難裴英嵐。
裴英嵐自然也察覺出了,若是按她以往的脾氣,此時已經發作了。
但想起那個人,她還是接過了宮女手裡的劍,往外麵走去。嘴上說道:“哪位小姐會彈《破陣子》,勞煩幫我配個樂。”
顧清昭琴藝一般,怕彈的不好影響裴英嵐,所以並未起身。
過了一會兒,見無人起身,她便打算親自上去彈了。彈的不好,總比冇人彈要強。
可她剛要站起來,就見林家四小姐林舒芳站起了身。
“臣女琴藝一般,就獻醜了。”
林舒芳在琴身後坐下,試了幾個音,又看向外麵。
隻見憑虛臺上,裴英嵐已經站定,試了試劍後,便衝著林舒芳點了點頭。
音符從琴弦中淌出來的時候,外麵的人也動了。
林舒芳手指下,驟然迸出一道金戈之聲。《破陣子》的調子,猶如一陣狂風,在湖麵上卷起千層浪。
憑虛臺上的裴英嵐聞聲起劍,旋轉跳躍間,劍尖指天破蒼穹,宛若開始一場廝殺。
以皇後為首的屋內眾人,都聚精會神看著。皇後眼底泛起一抹驚喜,帶著絲絲欣賞。
顧清昭看了眼順嬪,見她也認真瞧著,似乎冇什麼異樣。
隨著林舒芳的彈奏,曲調漸漸轉急,一股殺伐之氣從琴弦上傾瀉出來。
裴英嵐整個人躍起,應著疾風驟雨般的節奏,人與劍像是要化作一道閃電。
此時琴曲已經到了高潮部分,裴英嵐的舞劍也到了最精彩之處。
忽然就聽哢嚓一聲,腳下的木板猛地一顫。
這一道聲響屋內的人聽不見,但裴英嵐聽得清楚。
她心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像是撐著臺麵的木頭斷裂了。
果然,她腳尖再次踩上去,木板靠著湖麵的一邊急速往湖裡傾斜。她若是用力踩,自己也得跟著掉下去。
此時屋內眾人也看出來,憑虛臺的臺麵似乎出問題了。
顧清昭站起身,大聲道:“來人,快去救人。”
她顧不得這裡有冇有她開口的餘地,當機立斷吩咐了外麵的侍衛。
其實不用她吩咐,侍衛就已經快步上前了。
但到底離的有些距離,眾人都覺得,裴英嵐怕是得落水。
林舒芳還在彈琴,但曲調已經變了,這個調子比《破陣子》還要高亢。
她似乎一邊看著裴英嵐的動作,一邊調整曲子的節奏。
最後一刻,裴英嵐手裡的劍打斜插向了岸邊,然後她一個跳躍,直接從憑虛臺上,借著劍的力落到了岸邊的地上。
與此同時,一個炸音如裂帛撕開霧氣,琴弦驟然崩斷。
林舒芳低頭看看指尖的血跡,又看看已經站在岸邊的裴英嵐,唇角泛起一抹笑。
裴英嵐收了劍,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再次進門。
進門頭一件事,就是走到已經從琴案後起身的林舒芳麵前,“多謝林小姐,若不是你那琴曲替我撐著一口氣,我現在怕是已經成了落湯雞了。”
林舒芳衝她笑笑,“我也是臨時發揮,還好冇影響你。”
林舒芳回到座位後,裴英嵐衝著皇後和順嬪欠身道:“臣女獻醜了。”
皇後此時還心有餘悸,說道:“嚇著你了吧?快回去坐著喝口水壓壓驚。”
說完,又吩咐外麵的侍衛統領去查那憑虛臺是怎麼回事。
其實裴英嵐倒是冇嚇著,在西疆的時候,就是戰場她都上過兩次,隻不過冇敢告訴彆人。
剛剛那場麵還不足以嚇著她,她隻是詫異,怎麼那麼巧,她上去舞劍,那臺麵就塌了。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的?
進京這段時間,她也見識了一些高門大戶暗地裡的手段。不是她心裡陰暗,而是在這個環境,自然而然就往那想了。
裴英嵐回到座位上坐下,顧清昭小聲問道:“怎麼回事?”
裴英嵐並未瞞著,低聲說了自己的猜測。
心生懷疑,對她來說已經算進步了。但這事可能是誰做的,因為什麼,她真是全無頭緒。
顧清昭聞言沉默了片刻,說道:“先聽聽侍衛怎麼說,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我就讓國舅爺幫著查查。咱們先確定,這是意外還是人為,再考慮下一步。”
過了一會兒,領頭的侍衛統領進來,單膝跪地說道:“啟稟皇後娘娘,屬下查過了。是因為下麵的木樁子斷了,所以上麵的臺麵冇有足夠的支撐,導致臺麵滑落到水裡。”
“年久失修,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