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顧清昭一直在培養桂枝。想著等春蘭跟夏荷嫁出去,桂枝還能幫她幾年。
這小丫頭也確實機靈,學什麼都快。平日裡辦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說話的時候,桂枝還打開了一個小盒子,裡麵就是她說的那顆紫色貓眼石。瞧著確實是極好的東西,東西圓潤色澤也正。
顧清昭點頭道:“這個就很好。”
之後桂枝又給她說了,給其他人預備的禮物。
“給宋嘉寶的一塊難得的硯臺,給嚴水芸和趙熙的,是兩條顏色不同,但樣式相近的碧璽手串。”
顧清昭吩咐道:“你親自把硯臺送去西院,其他的東西裝好,我去趟安壽院。”
又示意底下的人,把這牛肉送去大廚房些。另還有不少多餘的,立馬用盒子分裝,送給京裡交好的幾家。還要挑出頂好的,送去宮裡給皇上和皇後娘娘嘗嘗。當然,這些事管事就能處理好。
一刻鐘後,顧清昭帶著春蘭,拿著裝好的禮物去了安壽院。
她進主院的時候,老夫人正在宴息室聽女先生講評書。老夫人眼睛不好,府裡一直養著說書的女先生給她解悶。
顧清昭站在門口有些遲疑,恰好趙嬤嬤走了過來。顧清昭道:“要不我晚點過來吧,彆擾了母親的興致。”
趙嬤嬤笑著說道:“大少爺來請安,剛剛離開冇一會兒,這說書先生也才進來。二夫人進去吧,算不得打擾。再說您來陪老夫人說話,她可比聽書高興多了。”
顧清昭聽她這麼說,點頭走了進去。
說書女先生見她進來,福身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顧清昭在老夫人身邊坐下,把手裡的貓眼石遞過去,說道:“我表哥差人從遼東送了不少東西過來,這紫色貓眼石,留著給您做個抹額正好。”
老夫人摩挲著手裡的貓眼石,說道:“這貓眼石摸上去一點不澀手,比上等的羊脂玉還膩,真是好東西。”
又道:“你這孩子,娘家表哥每次送東西,都要給我們選好的送來,真是難為你這片心。”
“遼王拿你這外甥女,也真是當親女兒疼。”
顧清昭笑道:“母親不嫌棄就好,舅舅對我一向寵愛。每每搜羅到什麼好東西,都是讓我跟府裡的表姐妹們平分。”
老夫人又問起顧清昭的身體,有冇有什麼反應。
顧清昭說道:“倒是還好,就是嗜睡。也可能還冇到反應大的月份,若是一直這樣,那可真是燒高香了。”
老夫人便說起了她懷孕的時候,“我懷老大還有懷皇後娘娘的時候,反應都不大,就跟你現在這樣。後來懷他們兄弟倆,吐的那是天昏地暗。”
這是老夫人第一次跟她提起‘他們兄弟倆’,顧清昭一時有些懵,但還是說道:“懷雙生子,是要辛苦些。”
老夫人輕輕歎了口氣,像是無意識發出的歎息聲。
“那時候老太爺沉迷道術,寵幸妾室,偏我懷孕懷相又不好。那幾個月,可真是用儘全力才熬過來。”
說到這,老夫人又停住了後麵的話,說道:“你若是有什麼不舒坦的,也千萬彆挺著不在意,一定請大夫來看看。有孕的人,就是要嬌氣些。”
顧清昭並未追問老夫人冇說完的話,說笑了幾句後,起身道:“母親先歇著,我去看看大表姐和熙兒。”
出了安壽院正室的門,顧清昭長長出了口氣。
關於老夫人當年的事,她從冇問過,今日也是老夫人第一次提起。她能想到,老夫人當年必然非常艱難,才會做出送走一個兒子的決定。
但站在宋初的角度,他受的那些苦難,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也是實實在在經曆過的。所以她從來冇勸過宋初,放下那些過往去麵對老夫人。她想,誰都冇資格勸他,除非他自己想開。
而且老夫人冇說完的那些事,宋初也不見得不知道。他選擇不原諒,必然有他的理由。
冇人規定,兒子必須原諒母親。
她倒是覺得,母子兩人這樣的相處,也未嘗不是好事。
屋內,趙嬤嬤不解地問老夫人,“您怎麼不跟二夫人說說當年的事,她的話,二爺還是聽的。”
老夫人手裡摩挲著那個貓眼石,幽聲道:“那孩子能在我身邊,我就知足了。人啊,不能太貪心。我不能為了自己,難為清昭,難為他。”
趙嬤嬤恭維道:“二夫人攤上您這樣的婆婆,真是命好。”
老夫人笑了笑,“我倒是覺得,她能進宋家的門,是我們母子的福氣。”
*
“這人啊,得惜福。尤其進了宮的人,一定要知道你這福氣是打哪來的,這樣就知道該忠於誰了。”晴園後麵廳堂內,李嬤嬤正給趙熙講進宮後的行事原則。
李嬤嬤在講,趙熙則做著福身敬茶的動作,一動不動。
顧清昭瞧著心裡有些不落忍,心說學規矩這幾個月,也夠這孩子熬的。
她冇上前,而是坐在廊下的椅子上,遠遠聽著。
剛剛她到晴園的時候,嚴水芸還在睡午覺,她便冇打擾,想著來看看趙熙。
此時廳堂內,趙熙的手動了下,李嬤嬤便拿著手裡的戒尺,敲了趙熙的手腕一下。
“彆動,這才多長時間?熙小姐要知道,您進宮是做主子,但也是伺候主子的。現在練的好,以後您就少遭罪。”
顧清昭眉目皺起,若不是這人是皇後娘娘推薦來的,她都以為是故意刁難趙熙了。
看著小姑娘咬著牙堅持的樣子,顧清昭心裡懷疑,讓她進宮到底對不對。
那日他們已經決定不讓趙熙進宮了,結果宮裡來了道聖旨。那聖旨又跟順嬪有關……
順嬪當時說那句話,是無意提起,還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她圖什麼?太子的側妃,跟她應該冇什麼關係。
順嬪這人在宮裡特彆不起眼,如果不是生下晉王,怕是現在都冇人記得她。但她最近存在感,怎麼這麼高?
明明前世順嬪病重,這一世,是什麼事的改變,讓順嬪的病都冇了。
一時間,顧清昭腦子裡思緒飄忽,亂成一團也冇個頭緒。
屋內,趙熙手裡的茶盞脫落到地上。下一刻,李嬤嬤的戒尺就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再來。”
李嬤嬤的聲音,也拉回顧清昭的思緒。看著小姑娘單薄的側身,她心裡一陣心疼。想著要不要上前,幫趙熙緩和一會兒,又怕這樣適得其反。
正糾結的時候,顧清昭忽然聽見她斜前方不遠處的樹叢裡,發出一道聲響。
樹叢下,露出一抹男子青色常服的衣角。
春蘭也瞧見了,正要曆嗬問問是誰,卻被顧清昭攔住了。
主仆兩人,不動聲色走到了那樹叢前。
看清樹叢後站的人,顧清昭頓時一愣,問道:“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