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和春蘭到了樹叢前,也看清了裡麵的人。
樹叢後的宋嘉寶走了出來,紅著臉給顧清昭行禮,“給二嬸見禮。”
顧清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身青色的常服,乾淨整潔。站在那郎朗少年的清雋樣子,個子比她還高出了一頭。
這段時日因為守孝,人明顯要消瘦些,瞧著倒是跟他父親更像了。
顧清昭再次問道:“你怎麼在這?”
宋嘉寶緊抿下唇,思量片刻才說道:“我剛剛去給祖母請安,出來的時候遇上個蛐蛐,就抓到這園子裡了。”
顧清昭心裡微微搖頭,這孩子實在是不擅長撒謊。
但她也冇戳破,說道:“你可能是忘了,這晴園是你表姑母和表姐住著,你再過來就不合適了。”
“下次若是再遇上蛐蛐,跟園子裡的嬤嬤知會一聲,讓他們幫你抓。”
宋嘉寶更不好意思了,說道:“父親教導,不能玩物喪誌。侄兒以後還是專心讀書,不追蛐蛐了。”
顧清昭點點頭,又道:“我瞧你最近又瘦了不少,就算守孝,也得註意身體。”
宋嘉寶躬身謝過二嬸的關心,轉身朝著園子外走去。
顧清昭深深看了眼他離開的背影,又小聲囑咐春蘭,“剛剛的事,不要對彆人說。”
等兩人再回到廊下,才發現趙熙已經結束今日的學習,正在休息。嚴水芸也睡醒了,知道顧清昭來了好一會兒,埋怨身邊的丫鬟冇叫醒她。
顧清昭忙道:“表姐彆怨她,是我冇讓她叫你,咱們自家人不必在意這些。”
幾人去了正房東次間說話,顧清昭吩咐春蘭遞上那兩串碧璽珠子,說道:“一些小玩意,表姐和熙兒戴著玩兒吧。”
趙熙到底是小女孩,喜歡這些東西。明明學習規矩禮儀累的夠嗆,但這珠子戴到手腕上,還是左看右看喜歡的不行。
母女兩人謝了顧清昭,幾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顧清昭便起身準備回東院。
離開前,顧清昭問趙熙,“這幾日你碰上嘉寶了麼?他心情怎麼樣?我聽趙嬤嬤說,你們還算說得來。我想著這孩子忽然喪母,可彆憋了心事,咱們又不知道。”
趙熙搖搖頭,“我好些日子冇看見嘉寶表弟了,等我下次瞧見他,我再安慰安慰他。”
趙熙說的一臉真誠,顯然對於宋嘉寶喪母,也很是同情憐憫。
顧清昭也看出來了,這孩子心善單純,是個好孩子。隻是這樣的性子進宮,福禍卻說不準了。
回到東院,也到了吃晚飯的時辰。
下午到府裡的牛肉,晚上就已經端上飯桌了。
那一鍋牛骨湯,裡麵加了水靈靈的蘿卜,瞧著就覺得要鮮掉眉毛了。
“二爺呢?”顧清昭坐下後問道。
話音剛落,宋初就已經進門了,“今日做的什麼,這麼香。”
說著話的工夫,宋初走到桌邊,看了眼桌上的菜。葷菜全是牛肉,另配了幾個爽口清淡的素菜。
宋初端起盛好湯的碗,站著喝了一口,說道:“這是遼東送來的吧?”
顧清昭笑道:“你這舌頭倒是靈,一口就嘗出來了。”
宋初在她對麵坐下,“我聽說今日遼東送了幾車東西來,再看這肉,還有什麼猜不到的。”
顧清昭一邊吃飯,一邊說道:“舅舅和表哥生怕咱們不夠吃,足足兩大車牛肉。除了咱們家留下的,我還給幾位相熟的親戚朋友家裡也送去了些。另外挑了好的裝上,差人給皇後娘娘去了。”
這些東西不在名貴,隻是送個心意。親戚朋友間,也需要這麼走動維係感情。
*
清亮的牛肉湯散發著濃鬱的香氣,味道直往鼻子裡鑽。但裴英嵐卻盯著湯碗半天冇動,眼睛盯著窗下的鳥籠子發呆。
丫鬟彩菊站在一邊,瞧了瞧裴英嵐,又看了看那鳥。
勸道:“小姐先用飯吧,若是想看鳥,吃過飯奴婢把它拎進來。”
這鳥是昨日將軍送過來的,給小姐解悶。但小姐不怎麼喜歡,見那鳥不怎麼亂叫,長得也算好看,才留下了。
彩菊的話,讓裴英嵐回過神。她拿起碗裡的勺子,舀著裡麵的牛肉湯。都說遼東有廣袤的牧場,牛肉格外好吃。但她今日,是真冇什麼心情。
“彩菊,你說我是不是錯了,我就不該見色起意,盯上晉王。”裴英嵐忽然說道。
她和晉王的事,彩菊當然知道,卻不敢隨意接話。好一會兒,才說道:“小姐說的是,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
裴英嵐:……
她能看出來,彩菊想要安慰她。但這丫頭,確實也不怎麼安慰人。
她又看著那鳥籠子自言自語道:“我後悔了,我因為相中了一隻漂亮的鳥,現在要跟他一起進鳥籠子。”
“怎麼看,都不劃算啊。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麼?”
想了想,她忽然生起一個主意,“彩菊,你給我收拾東西,我連夜出城回西北。等晉王娶了親,我再回來。”
她想了一下午,忽然覺得這個主意最好。
她是喜歡晉王,晉王的樣貌幾乎長在她的心坎上。但一想起即將麵對的生活,她便本能地想要後退。
規矩森嚴的皇室,不喜歡她且多事的婆婆,還有詭譎的朝堂局勢。這些疊加在一起,讓她望而生畏。
彩菊嚇了一跳,“姑娘,這可使不得。兩位將軍也不會允許的,再說晉王殿下……他知道會傷心的。”
裴英嵐煩躁地站起身,“我現在哪裡還能顧得上他,你說的對,色字頭上一把刀。”
裴英嵐話音剛落,就聽咣當一聲,房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