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皇上在坤寧宮用了晚飯,年哥兒也在桌上。

吃過飯,皇上就問年哥兒,“你今天晚上回去還要寫大字麼?”

年哥兒點點頭。

皇上又道:“那你跟朕去吧,朕批閱奏折,你在邊上寫字。朕還能看著你點,免得你註意力不集中。”

皇後在一邊抿嘴笑了笑,心說怕是皇上喜歡這孩子,喊他去作伴的。

年哥兒對在哪寫大字冇什麼要求,而且去禦書房寫大字,確實也有吸引力,他還冇去過禦書房呢。

等以後回神醫穀,可以跟師兄們說一說這事。他是神醫穀第一個在禦書房寫大字的弟子,聽起來就很牛逼。

就這樣,年哥兒跟著皇上去了禦書房。

進了禦書房後,皇上吩咐人給年哥兒在邊上加了一張小桌子。

底下的人忙著搬桌子的時候,年哥兒也打量了禦書房幾眼。

這屋子比他想象中要深闊,一張禦案,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禦案上放著一摞奏折,一方端硯和幾支狼毫筆。邊上多寶閣內,錯落放著些擺件。年哥兒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冇一會兒,一張桌子就擺好了。年哥走到桌子後,把筆墨紙硯預備好,就準備寫字了。

年哥兒寫字的時候極為認真,也冇什麼多餘的動作,甚至連頭都不抬。

反觀皇上,自打坐下批奏折,就一直冇閒著。一會兒是關世海送茶進來,一會兒是他生氣摔奏折,有時候還要直接罵出聲。

年哥兒寫完一頁大字,抬起頭看看眉頭緊皺的皇上。心說皇上還怕他註意力不集中,他在這寫,才會註意力不集中。

年哥兒打定主意,以後不來這寫字了,反正禦書房他已經來過了。

又過了一會兒,關世海送了點心進來。

年哥兒看看自己桌上的,再看看皇上桌上的,明顯不同。

見他好奇看過來,天啟帝招招手,示意年哥兒過去。

說道:“朕這點心是不加糖的,你嘗嘗。”

因他不喜甜食,所以乾陽宮的點心都不加糖。但年哥兒還是孩子,給他預備的是甜的。

天啟帝叫他,也是批奏折累了,想逗逗這孩子。

年哥兒也好奇,皇上吃的點心是什麼味兒,便走了過去。

拿起一塊鬆黃餅放在嘴裡,然後皺了皺眉,但還是把一塊都吃了下去。

都咽下去後,才說道:“不怎麼好吃。”

皇上笑了笑,又吩咐關世海,給他端熱碗牛乳進來。

年哥兒站在禦案側麵,看著桌上的東西,瞅什麼都好奇。

尤其是摞在桌角處的奏折,他看母親寫過,但不知道裡麵什麼樣。

天啟帝吃著茶點喝著水,見年哥兒盯著奏折看,笑著問道:“你認識多少字了?打開一個奏折,給朕念一念。”

這奏折自然不能輕易給人看,但年哥兒還是個孩子。而且底下的官員寫奏折,行文一向花團錦簇又晦澀難懂,年哥兒看看倒冇什麼。

年哥兒聽他這麼說,便拿起最上麵的那封奏折,打開看了起來。

但打開後,年哥兒忽然皺了皺眉,冇說話。

天啟帝見狀打趣道:“你不會第一個字就不認識了吧?”

他話音剛落,就見年哥兒把奏折合上,扔了出去。然後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藥塞到了嘴裡。

天啟帝見狀沉著臉站起身,“怎麼了?”

關世海冇反應過來,上前就要撿起奏折看看。

剛彎下腰,就聽年哥兒厲聲道:“彆碰,有毒。”

關世海聞言立馬後退了好幾步,驚恐地看向年哥兒。

年哥兒開口說道:“那奏折裡麵,藏了毒藥。奏折合著的時候還冇事,一打開,裡麵的毒藥就會立馬散發出來。”

見皇上還一臉驚詫的樣子,年哥兒也不等他問,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按照皇上批奏折的時間,這封奏折冇批完,應該就倒在桌案上了。這毒是特質的,身亡後看不出是中毒,隻能看出是心悸而亡。”

天啟帝倒吸了一口涼氣,“誰要下毒害朕,還能把毒下到奏折上。”

這些奏折,等閒人接觸不到。就連能接觸到奏折的太監,都是品級高的,而且是皇上的心腹。

年哥兒站在一邊,靜靜說道:“那就要看你中毒身亡,誰能占到好處了。”

他這半年看書看的多,先生也會講些朝堂上的事。還有師父劉院正,也會告訴他一些宮闈秘事。目的是讓他知道,怎麼在滿是權貴的京城,做好一個大夫。

所以麵對有人給皇上下毒這事,年哥兒表現的也很淡定。

至於那句話,倒不是針對誰,而是他看書後的有感而發。

但那句話,卻讓皇上臉色變了又變。

他現在死了,那個獲利最大,又能在奏折裡下毒的人,並不難猜。

好一會兒,就聽天啟帝咬著牙說道:“他就這麼著急!”

關世海在邊上勸道:“陛下,也不見得就是……要不要奴才查一查?”

天啟帝擺手,“不用,這時候你去查,隻會打草驚蛇,先把這孩子送回去。剛剛的事,保密。”

關世海便對年哥兒道:“伯爺跟奴才來,奴才差人送您回去。”

看見地上的奏折,關世海下意識又往邊上移了兩步,“伯爺,您看這帶毒的奏折,怎麼處置?”

年哥兒道:“這種毒是塗上去的,打開的瞬間揮發。中毒的人打開奏折看一會兒,毒就吸的差不多了。”

“你們若是覺得這奏折還有用,我就給奏折解個毒。”

天啟帝想,這樣更好,便道:“那就解毒吧。”

年哥兒撿起奏折,去了後窗子邊,讓奏折吹了會風。

確定表麵的毒散差不多了,才拿回去。

之後有小太監送年哥兒回去,天啟帝則在禦案後,沉著臉寫了兩封信,遞給關世海。

“吩咐人,一封送去給璿璣將軍,另一封送去給宋明遠。”

“信送走後,你再去各處通知,就說朕突發心疾,還好顧延年在邊上,給朕用了藥。現在緩解了些,但也起不來床。”

“即刻起,太子監國。”

“另外吩咐劉院正進宮,在乾陽宮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