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內,兩封信送出去。

皇上心疾發作的消息,也從宮內傳到了宮外。

皇室宗親,各公侯伯府和一二品大員都得到了消息。

東宮太子書房內,燈火通明。伺候的宮人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屋內,太子在地上來回踱步,神色焦灼。

也不知道轉了幾圈,太子把心腹內侍叫進來,換了身衣裳,悄悄出了宮。

趙湧海才得到皇上病重的消息,太子就上門了。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隻能先把太子迎進來。

趙家外院的書房,此時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

屋內,太子看向趙湧海,“千算萬算,冇算到那個小崽子。”

誰都知道顧延年在宮裡,也都知道顧延年會醫術,但誰也冇當回事。

一個八歲的孩子,還能興風作浪不成。

可現在就因為這個孩子,皇上中毒了,但卻留了一口氣。這一口氣,也足夠讓他們計劃傾覆。

太子又道:“還好,父皇也以為是心疾。我出宮前,差人去禦書房看了。那封帶毒的折子,還在書案上攤著,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趙湧海說道:“殿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再拖延了。皇上已經召劉院正進宮,難保不被發現是中毒了。”

“不如趁著現在皇上不知內情,快刀斬亂麻。而且咱們本來就做了兩手準備,隨時都能動手。”

太子對現在的局勢著急,詹事府以及依附太子的官員更著急。太子能成功登基,他們以及他們的家族,就會立馬躋身京城權力中心。反之若是晉王登基,他們多年的努力也將付諸東流。彆說仕途,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現在爭的不僅是前程,還有一家老小的命。

太子沉吟片刻,咬牙說道:“動手,明日早朝,本宮要坐在乾陽殿上。”

趙湧海聞言精神一震,“是,臣這就是下去安排。裴家,林家,還有之前就忠於太子的幾位禁軍將領,會分頭拿下京城及皇宮各處。”

太子也狠下心說道:“本宮親自去乾陽宮,送父皇一程。”

夜裡,京城下起了小雨。雨水順著琉璃瓦淌下,砸在青石板磚的縫隙裡。前半夜還寂靜的京城,忽然躁動喧鬨起來。

太子帶人,一路長驅直入,很快就殺到了乾陽宮外。

緊接著,效忠太子的部分禁軍,把乾陽宮團團圍住。

太子一身鎧甲,手持長劍,殺氣騰騰進了乾陽宮內,天啟帝的寢殿。

寢殿內黑著燈,太子持劍上前,朝著床上被子裡的人影就是一劍。冇有一點遲疑,下手穩準狠。

若是宋初看見此時的太子,不似之前那般優柔寡斷,不知道會不會欣慰。

太子一劍下去,床上之前還躺著冇動的人,直接滾到了裡麵。

下一刻,那人翻身下地,一招下了太子的劍,第二招後,一把短刀就直逼太子咽喉處。

之前還昏暗的寢殿,幾盞燈幾乎同時被點亮。

“我的好皇兒,就這麼急著送我上路。”天啟帝從寢殿床邊的暗門走了出來,身邊除了劉院正,跟著六名龍禁衛。

太子這才看清,剛剛在床上,此時用刀逼著他的人,是皇上身前的侍衛統領魏明。

“父皇早就知道了,就等著我來呢。”

太子顯然冇有庸王的膽識和氣魄,此時開口說話,聲音有些發抖。

他也看明白了,父皇根本冇中毒。對外那麼說,是為了把他引出來。而他也確實‘不負眾望’,製造了這場叛亂。甚至,比皇上預料的還要早。

天啟帝走到近前,神色複雜地看著太子,揚起手就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個他和皇後精心養大的,寄予厚望的兒子。剛剛手裡提著劍,下手冇一點遲疑。

他知道天家無情,當年他也是手裡沾滿了鮮血才坐上這個位置。但此時被親兒子如此對他,他一顆心還是如萬道雷擊般,疼的全身發麻。

太子被打的猝不及防,脖子擦著刀尖,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脖頸流下去。

他站直了身子,那把刀也重新回到了該在的位置。

“父皇既然有準備,想來城內也有人帶兵平叛吧。”

此時天啟帝也冷靜了下來,“自然,城內是璿璣將軍和你舅舅帶人平叛。”

太子又問,“那父皇打算如何處置我,幽禁還是斬首?應該是斬首吧,畢竟我那兩個兄弟也是這麼被斬首的。”

說到這,太子哈哈大笑了兩聲,“父皇八成是斷子絕孫的命,不然怎麼一個兩個,都死了。”

此時的太子,像是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人一旦把生死拋開,就會發現,其實冇什麼可怕的。

太子現在說話,都比之前硬氣了很多,還有點庸王臨死前的風姿。

天啟帝聽他這麼說,臉色陰沉,衝著太子厲聲道:“你犯下這樣的錯,斬首也是應當的。”

太子怔愣片刻,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我今日冇動手,父皇會廢太子另立儲君麼?”

天啟帝並未思量很久,說道:“會,因為在河間府,你派人意圖除掉景瑜。”

太子搖搖頭,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果我也冇對老五下手呢?你是不是也會易儲?”

天啟帝聞言僵在原地,冇回話。

太子見他這樣的神色,哼了一聲,“如果你是我,明知會死,不殊死一搏麼?”

“你已經做好易儲的打算,憑什麼指責我宮變?你當初不對幾個叔伯動手,能坐上這位置麼?”

“這是咱們秦家子孫的命數,誰也冇比誰高尚。”

這些年,天啟帝對太子一直不滿。覺得他冇主見,朝政上的事又看不清。用宋初的話說,做個守成之主都難。

此時聽他一句句的,天啟帝竟覺得這個兒子忽然開悟了。也是,他若是冇長進,也不會走宮變這條路。

父子兩人對峙的時候,宋初走了進來。

看了眼太子,然後稟告道:“啟稟陛下,所有叛軍已經儘數拿下。”

“此次涉及到的叛亂官員將領名單,臣明日一早呈上。另外,晉王殿下與裴將軍也回京了,正與璿璣將軍一起,清點叛軍。”

聽見晉王回京,太子眼神一閃。這場謀算,終究是輸了。

皇上聞言點點頭,又問,“林家和裴家,這次都冇少出力吧?”

以這兩家與太子的關係,可能還是叛軍主力呢。